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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的岳父是安禄山

   bqgz.cc天宝十四载,年初。

  范阳。

  紧闭的门前,出现一个人影,腋下夹着一沓文书,在门口徘徊了很久,终于伸出两根手指,将发白的指节轻轻放在了门上。

  笃笃笃。

  没人回应。

  笃笃笃。

  终于,里屋传来一个瓮里瓮气的声音:“谁啊?!恁娘的,烦死乃翁了!”

  “节帅,是我,庄。”

  “来!”那声音没好气地道。

  门被推开了,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严庄匆匆进去,把门关好,插上门闩。

  床上躺着一个比床头还高的大肚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米袋子搁床上了。

  这个大肚皮双肘支撑着床板,勉强抬起上半身,却已累得气喘吁吁。

  此人便是史书单开一页的,大名鼎鼎的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

  安禄山。

  严庄捧着文书站在床侧,安禄山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肥脸上眉头皱成两条蚕状。

  “庄,找本镇何事?”

  严庄打开文书,一本一本地汇报,都是些兵员、马匹、库财增减之类的事。

  安禄山听得心烦意乱,挥挥手道:“行啦行啦!这些琐事还要来劳烦本镇?要你们何用?!”

  “是。既得节帅之令,我与高掌书等人决断便了,不烦节帅费心了。”

  严庄赶忙合上文书,放在一旁,两手交握垂在身前:“我观节帅似有隐忧,不知是为了何事?”

  安禄山叹道:“唉!上次崔将军为我那小女婿上书,让他去边关挣军功,被你们这帮人阻了。这不,给我惹了一身麻烦!”

  从枕头下抽出一张布条,扔给严庄。

  安庆淇:父王不疼我了?听了谁的谗言要为难我家夫婿?知道他接到父王来信的反应吗?他激动得差点哭了啊!结果你就让人家继续在家里闷着?你有点良心吧!庆绪那兔崽子就欺负我妈不在身边,现在连你也欺负我是吧?

  严庄边看边苦笑。

  这小公主是自家节帅的掌上明珠,宠得是无法无天,若不是个女儿,节帅早就立她为世子了。

  我怎么就惹了她呢?她这么恃宠而骄地一闹,节帅八成就同意让王亦和那小子去边军了。

  严庄不甘心。他全部身家都压在了安禄山第二子安庆绪的身上,连妹妹都嫁给了安二郎,这场豪赌只能赢,不能输啊。

  但安庆绪是什么人?软懦无用,连说话都说不利索,指望他跟王亦和这种青年才子较量?笑话!

  只听耳边安禄山催道:“严孔目,你看这事怎么办?你惹的祸,你可要给我摆平呐!”

  严庄看完,将布条叠好,双手还给安禄山。

  “愚以为,自从节帅攻略奚、契丹,俘虏奚王李日越以来,威震北方,敌国不敢来犯。”

  “边关无战,太平已久,纵使节帅准允令婿从戎,令婿又怎么挣得军功呢?”

  “不如让他安心把东平府里的差事办好,日后虽无军功可以拜将,也有资历可以拜相啊!”

  安禄山道:“道理不差。但我这小女婿文武双全,留在府中任闲职,算是屈才了,本镇对此很是苦恼。”

  严庄想了想,道:“愚有一计。东北太平,西北却不太平。不如荐令婿河西府中,在彼处挣到军功,再调回我处。节帅意下如何?”

  安禄山眼珠一瞪,语气转怒:“你说的什么话?!岂不知那河西节度使哥舒翰是本镇的仇人?本镇怎能将爱婿送往他处?你莫非要害死本镇的爱婿吗?”

  严庄吓得跪下:“庄万万不敢!”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主帅的口风,谁知捋了安禄山最不容侵犯的逆鳞。自家节帅杀人不眨眼,惹急了砍他严庄一个区区创业老友,根本不是事儿。

  安禄山道:“罢了!发他两千步卒,让他去平卢做个副将罢!”

  严庄也豁出去了,眼睛紧闭,伏地劝谏道:“不可啊!还请节帅三思啊!”

  “令婿闲职出身,初次将兵就领一县的兵马,何以令节帅麾下诸位大将心服啊!”

  “汉朝的卫青,是汉景帝的女婿,汉武帝的妹夫。即便如此,还是在武帝左右陪侍了整整十年,才获得第一次带兵的权力!”

  “古人已有典范,万望节帅以古为鉴!”

  “唉!聒噪!”安禄山怒容未消,却已被严庄一席话说得不那么坚定了。

  就在此时,珠帘叮铃铃的拨开,映照着火光一阵闪烁。

  一个女人从帘后走出,体态丰腴,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

  “是谁在我房间里喧闹?”

  安禄山见了,转怒为笑:“呀,夫人来了,快坐快坐。”

  “拜见夫人。”严庄仍然伏地不起。

  “嗯。”段夫人爱答不理地扫了一眼,问安禄山道:“夫君在这儿吵吵啥呀?”

  安禄山眼睛眯成一条缝,嘿嘿笑道:“夫人来得……真是凑巧。本镇正与严孔目商议你那小女婿的事。”

  段夫人一把扯过安禄山手上的布条:“哦,是亦和的事啊。是淇儿和他的婚事吗?都不告诉我这当妈的一声?这上面写什么呢?”

  “哎别看那个!夫人!快还给本镇!”

  安禄山急忙伸手去抢,但肥大的身躯失去了双臂的支撑,啊哟一声便仰面倒在床上,挣扎着想要起身,段夫人却已经闪到一旁,读起了信上的文字。

  严庄脑子里嗡的一下,好似挨了一闷棍。

  完了。

  一封信还没有读完,段夫人已是泪流满面。

  “淇儿犯了什么错,要被你这么对待啊!”

  “我们母女几年没见过面,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安禄山尴尬地劝道:“哎呀,夫人,消消气,消消气,这不还没做决定嘛。”

  段夫人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又指着趴在地上的严庄骂道:“还有你!竟敢离间我们一家人!你这狗贼!”

  “我连亦和的面也不曾见过,你却想害死他!”

  “快滚!再敢插手老娘的家事,老娘连同你和那贱人生的一块杀了!”

  安禄山给严庄连丢几个眼色。

  “是,是。”

  严庄如获大赦,爬起来匆匆看了安禄山一眼,又忙低下了头,连衣服上的灰也不敢掸一下,在段夫人的谩骂声中逃了出去。

  严庄当然知道“那贱人生的”指的谁,但他不敢有哪怕最轻微的反应。

  他只能把此事埋进心底。

  安禄山终于成功坐了起来,讪讪地道:“夫……夫人,息怒了?”

  段夫人兀自红着眼圈,怔怔地盯着门看了很久。

  安禄山道:“夫人啊,本镇也心疼淇儿,可严庄他说的有理,王亦和那小子是有点本事,但他就没打过仗啊!除了崔乾佑,将军们没一个认识他的。一上来就要本镇给他兵,本镇若给了,何以服众?”

  段夫人幽怨道:“你信那严庄的鬼话?他早就上了你那二郎的船了,他们是合起伙儿来弄我们娘几个啊!”

  安禄山安慰道:“再缓缓,缓缓,容我考虑考虑,啊。淇儿肯定得宠,你那贤婿的军功肯定得挣。”

  “本镇也时常在想,立你的恩儿为世子。但宗儿在朝为官,为人恭俭,没有什么过错,又是嫡长,本镇真舍不得啊。”

  安禄山最宠信的大将,田乾真,有事上报,此时已在门前恭候多时。

  他眉头微皱,听得屋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归于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安禄山大声叫唤:“来人!来人!快扶本镇起来!”

  门开了,两名侍女搀扶着安禄山,一步一步蹭出来。

  “节帅。”

  田乾真叉手,向安禄山行军礼。

  安禄山面有喜色:“阿浩,你来的正好,快帮本镇拿拿主意。”

  便把争吵之事说了。

  田乾真听罢,思索片刻,道:“节帅,愚虽不知王亦和是何人,但愚知道他是崔兄推荐之人,又是节帅的乘龙快婿,人品定不会差。”

  “愚以为,不如分范阳精壮兵卒三百人,拨与令婿调遣,让他到平卢兵马使史兄处,做个都尉。”

  “节帅以自己麾下三百精兵予他,既彰显节帅对他的看重,又不至于突然节制太多伍众,如此一来,诸将何有不服?”

  “史平卢是节帅的义兄,素擅战阵,让他带一带令婿,节帅应当放心。日后有史平卢举荐,令婿的升任也就不为难事了。”

  安禄山大喜:“好,好,好!还是阿浩懂我!”

  明日,安禄山召集麾下谋士及将军商议此事,均觉田乾真说的有理。

  唯有严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竟也不反对了。

  史思明,驻扎在唐军抵御奚、契丹的最前线。

  那里地形险恶,敌人骁勇善战,平卢军孤立无援。

  弄不好,王亦和这小子,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