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李先生,你看我进步如何?”
王亦和一声长笑,手上挽个剑花,还剑入鞘。
上午练剑,虽出了一身汗,却精神倍增。
“主公真乃将军也!就刚才的剑法,已经胜过我了!”
门客李超将剑掷于地上,以示认输。
方才,王亦和与他比剑,数个回合后,就将剑刃放在了他的喉侧。
王亦和大笑,走到亭中,那里摆放着两个小杯和一壶酒。
“真是酣畅淋漓呀!来,喝酒!”
王亦和心里有几分得意,却也有几分慎重,但并不点破。
一方面,自己月余来苦练武艺,确有不小的长进。
另一方面,李超是游侠出身,是最初前来投奔的几名门客之一,在自己门下已有两年了。
你的水平,主公我能不清楚?我能赢你,不说放海,至少也是放黄河了。
当初,李超杀了凌辱他母亲的豪绅,按律当斩。王亦和摆平了衙官,将他从狱中救出,又把他和他老母一起接到东平郡,安排住所。见他身手不凡,便让他在自己身边教武艺。
有人告诫李超,这一去便是入了贼窝,但他毫不理会,眼里只有恩主一人而已。
两人正对坐畅饮,李超的目光忽然越过王亦和的肩膀,看向亭后的小径。
“主公,主母来了。”
王亦和刷的站了起来,回头一看,安庆淇双手笼在袖中,一路小跑,裙摆随风而动,朱唇轻抿,极力忍住笑意。
“淇儿!”王亦和见她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八分。
“主母!”李超也忙起身行礼。
“李先生。”安庆淇点头致意。
无需多言,李超自觉退出亭外,侍立在小径的入口。
王亦和拉着她手道:“又有什么好消息呀?”
安庆淇低着头,眼睛斜斜地瞟着王亦和:“你怎么知道是好消息?”
王亦和笑道:“什么事能让我家娘子,走个路都蹦蹦跳跳的?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安庆淇格格一笑,从衣袖里拎出一张布条,在王亦和面前抖了抖:“父王亲笔信,封你为都尉,让你五日内去范阳点兵,再十日内到平卢萃干叔帐下报到!”
史思明是突厥人,本名叫做阿史那·萃干,赐了汉名后,萃干就成了字。
王亦和猛地一挥拳头:“太好了!多亏了你啊,淇儿。”
安庆淇笑道:“那你还不快谢我?”
“真是多谢我的淇儿说动了节帅啊!”王亦和发自内心地说道。
鼻尖挨得很近,此时便顺理成章地吻了上去。
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王亦和对安庆淇的感情……早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起初为了维持风流才子的人设,迫不得已完成各种亲昵举动,就连每夜的恩爱也只是身份所迫。
后来日子久了,原本淡薄的情愫也逐渐转浓,毕竟谁会抵触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美女呢。
再后来,王亦和发现,她并不简单。
别的贵族女子,整日沉浸在游山玩水的奢靡生活中。
安庆淇不一样,很少出玩。比起走马观花,弹弹琵琶、跳跳胡旋舞似乎更受她的喜爱,时不时还会来到书房,陪王亦和一起看书。
她说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她母亲段夫人虽是突厥人,但早年即定居在了盛世大唐的都城长安,深受汉文化的熏陶。
要不是她在家人面前百般撒娇,性子十分泼辣顽劣,活脱脱就是个低配李清照,或者高配薛宝钗。
兰花般的馨香在舌尖回味,一缕晶莹剔透的细丝从中间断开,王亦和收敛心神。
“军令如山,事不宜迟,我即刻通知门客,今晚就出发。”
“好,你快去吧。”
安庆淇眼底漾开一片似水的柔情。郎君,终于是出息了。
胡人游牧为生,下马扎营便是家,上马提刀便是战。一次上马,往往决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饥饱。长久以来,便形成了重武轻文的传统。
在安庆淇心里,无论王亦和将文治做到何等极致,都抵不过战场上的卓著军功。
王亦和砰的一声撞开了门:“洵美,快,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马燧坐在案前,瞪大了眼睛,执笔的手悬在半空,一滴墨汁从笔尖滴到公文上。
“啊?主公要去哪?”马燧茫然地看着主公因兴奋而发红的脸。
“去范阳,然后再去平卢!”
“范阳,平卢?!那可是……”
马燧震惊了,他本想说“那可是是非之地”,考虑到王亦和和安禄山的关系,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真的要去那里?”马燧尽量采用委婉的措辞,“主公可……可一定要慎重啊!君知道赶夜路的旅人吗?一步踏进了沼泽,就再也出不来了!”
王亦和知道他的顾虑。也知道在这层顾虑之上,还有更强烈的渴求。
“洵美,我知道外面有些流言蜚语。但当初你为何不惧流言,来同我交好,投到我的门下?”
“亦和不才,被人谬称为‘当世孟尝’,实在惭愧!古人云:‘不挟贵而友。’蒙洵美不弃,与我为友,岂是慕我的名声?又岂是慕我的富贵?非也!乃是因为这里,可以实现远大抱负!”
“大丈夫既有才能,岂能旧居闲职,碌碌平生?我等如今皆是外臣,不能在庙堂之上挥洒文章,就应当在江湖远处横枪饮马!”
“洵美!你可愿意与亦和共赴边疆,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马燧肃然起立,再拜道:“燧无有不愿!”
“主公是燧的恩主,主公何在,燧便何在!”
“只是,近朱者赤……燧唯恐主公,失去了本心。”
王亦和笑道:“洵美,你也是个读书人。还记得《论语》有言,公山不狃(扭)和佛(毕)肸(西)召见孔子的事情吗?”
公山不狃和佛肸是两个叛臣,都曾召见孔子。孔子想应召,学生子路却很不高兴,多次表示反对。
孔子就说,真正的坚硬是磨不坏的,真正的洁白是染不黑的;我不能空有才学而不去实践。
表达了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格,以及士人期盼统治者给予用武之地,一展才华的渴望。
其实,这两个地方,孔子到最后都没有去。
王亦和希望借此暗示马燧,自己绝非反贼的同类。
马燧当然听得懂,但他还有最后一点不放心。
“主公,燧明白了。然而,请允许我向主公坦白一件事!”
王亦和与马燧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王亦和看到了一个忠诚的灵魂,一个敢于进取但决不允许底线被逾越的人格。
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迂腐,但绝对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洵美,但说无妨。”
马燧肃然道:“倘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主公便不是燧的恩主。”
“燧或者逃走,或者自裁,甚或对主公拔剑相向。”
“若主公不允,请即以所配之剑斩下燧的头颅,燧无怨无悔!”
“请主公见谅!”
说罢,马燧双膝一跪,双手伏地,五指张开,额头顿在地面。
行的竟是叩首大礼。
“好!亦和允诺!”
王亦和重重地点头:“洵美,请起!”
双手拉着马燧的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这便是古之君子?!
冒着身死的风险,也不隐瞒最真实的信念,世间竟有如此坦率之人?!
洵美啊洵美,多亏你遇到了我!
要是遇到我之前的那位,你可能已经被我的佩剑所斩了!
感到眼角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再与马燧目光接触时,两人的眼中都多了一份灼热。
“洵美,快去吃午饭吧。就在外面,所有的门客都来了。你的席位在第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