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当晚,营帐里。
李超趴在榻上,军医刚为他上完药离开。
王亦和端着一碗药汤,走到榻前。
“李先生,今日……多谢了。”王亦和声音沙哑,还有些哽咽。
李超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主公……将军说的哪里话。超的这条命都是将军给的,区区二十棍,算得了什么!”
王亦和把汤药放在床边,“我辜负了弟兄们。让弟兄们受苦了。”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这些拿去治伤,剩下的买酒喝。亦和……对不住君。”
李超没有接:“将军,超投在君门下,是为了报恩,也是敬重君的为人,绝非为了钱财。”
“亦和知道。”王亦和将金条塞进他被褥里,“但李先生为我受苦,我若没有表示,岂不是寒了弟兄们的心?拿着,这是命令。”
李超看着王亦和眼中的真诚,感受着话语的分量,不再坚持了。
天色很晚了,王亦和本想留在这里照顾李超,但李超说自己没事,让主公早点休息,第二天才有精神行军。
王亦和打开门,却见一个高大的络腮胡子堵在门口。
“李将军?”王亦和有些惊讶,“公怎么在这儿?”
此人正是李怀仙。
他的脸色看上去很焦急,但门开的一瞬间,他看见了趴在床上的李超。
“这是……你的兵?”李怀仙向里看了看。
王亦和道:“是,他叫李超,是我的副尉。”
李怀仙摇头道:“唉,惨啊。”
他拉着王亦和,到自己的军帐内坐了下来。
大将级别的军帐,果然气派得多,帐顶插着一面“李”字军旗,帐内也宽敞不少。
李怀仙拿出一瓶好酒,与王亦和对酌。
王亦和见他一直唉声叹气的,便问:“李将军,令末将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怀仙指了指王亦和军帐的方向,愤恨地道:“这帮朝廷的鹰犬!”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王,你可知,这个中使,是什么人?”
王亦和正想问,闻言便道:“不知。正想请教将军。”
李怀仙道:“他是杨贵妃的宠宦,叫辅会琳,和杨国忠那奸贼是一伙的!”
王亦和恍然大悟。
杨国忠一派的,当然不会给安禄山这边的人好脸色。
那么此人过来视察的目的,就不仅仅是检阅部队那么简单了。
杨国忠和安禄山的争权,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前者正日夜不休地搜集后者谋反的证据。
所以自己的隐忍,包括贿赂,都是对的。
近两年,朝廷派往范阳、平卢的中使频率激增。
这次辅会琳来过,四个月后,还会有另一名叫做冯神威的中使来。
不过,到了那时,安禄山就会让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哭着回去见皇帝的。
王亦和默然道:“没办法啊,朝廷命官,忍一忍吧,花点钱,把这瘟神打发走了。”
李怀仙把酒杯砸在桌上:“是啊!忍一忍!”
他猛地看向王亦和:“可你知道么?这一忍,就忍出问题了!”
王亦和好奇地道:“哦?愿闻其详。”
李怀仙道:“小王啊,咱跟你想的一样,这王八蛋来我这里时,咱也乖的跟个孙子似的!”
“但你知道的,节帅从来看不上这些阉狗。估计啊,到时候大事一举,口号就是清君侧!”
他的眉头挤成川字,一脸的络腮胡根根直立,仿佛弄得他满头刺挠。
“咱就忍了一忍,却被张忠志那厮抓住了把柄。咱跟他互相看不对眼,他便要告咱甘做朝廷的爪牙,对节帅不忠!”
“咱相信节帅定能明鉴,但张忠志那厮却要趁机吞并咱的兵!”
“你想想,咱这两千条骑兵汉子,个个都是精锐啊!被那厮得了去,岂不是美娘子嫁了丑汉子,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真是气死我了!”
李怀仙说完,抬着微醉的眼皮,观察着王亦和表情的变化,本以为王亦和会义愤填膺地帮他大声喊冤,谁知他却面露难色道:
“这……张将军和李将军,都是军中的大将。我……我王亦和身份低微,怎敢妄自评价这件事呢?”
李怀仙急了:“都说你是个读书人,懂道理,你怎么也黑白不分了呢?”
“咱拿你当朋友,才跟你说了这事儿!这……你要是嘴巴不严,敢说出去,咱劈了你!”
说着就拔出佩剑,在王亦和头顶比划。
王亦和不急不慢地道:“我不敢保证说梦话时不说出去啊,李将军要是有兴,不妨就劈了啊。”
“你……我真劈了啊?!”
李怀仙的剑在王亦和身边和头顶划来划去,呼呼作响,离皮肤不足一寸,却没伤到他丝毫,王亦和心里暗赞“好剑法”。
却见王亦和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道:“你今天敢劈我,节帅明天就来劈你。”
“不,都等不到节帅,史老大今天就得把你给劈了。你信不?”
李怀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扔了剑哭丧着脸道:“哎哟,祖宗哎!咱求你还不行吗!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你给想想办法啊!”
他也是个性情中人,说着就要下拜,王亦和赶紧放下酒杯,双手把他扶住。
“李将军,这就太过了,末将万不敢当啊!”
“那你给我出出主意啊!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吧!”
“那……为李将军办事,总不能没有好处吧!”王亦和狡黠一笑。
李怀仙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说好说!只要咱办得到!”
“好啊!李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亦和道,“我不要别的,就想和李将军交换三百零七匹战马!”
李怀仙奇怪地道:“咋还有零有整的?你要是看上咱的马,随便开口要就是了,咱像是给不起的人吗?咋还要换呢?”
王亦和揽着他肩膀道:“你先别管这的那的,就说换不换?”
李怀仙道:“换!那咱那件事……”
王亦和笑道:“你先别急。我还有个要求。”
“还有?!你说来咱听听看。”
“我换给李将军的马,不能闲着,李将军须让部下骑着去打仗!”
“你那马不比咱这好马,咱骑不惯!不成!不成!”
“那就免谈了。”王亦和双手笼回袖子,作势要走。
李怀仙急忙抓住他衣袖:“哎哎,站着!成!我成!行了吧!”
王亦和坐回位子,笑道:“这就对了嘛。听我的,不会有错。”
“再说了,我那批马儿,也是在东平郡王府养出来的西域良种,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
李怀仙急得直搓手:“好好好,祖宗哎,现在你快教我,怎么对付张忠志那厮?”
王亦和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这仗打完,难题自解,李将军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李怀仙有点怀疑:“这……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别忽悠咱。”
王亦和直视他眼睛,那自信的目光仿佛在说,跟我交了朋友,你就放心吧。
李怀仙跟王亦和对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好罢!咱信你!”
“走,换马去!”
……
最后一匹,也就是第三百零七匹平卢骏马,被马夫牵到王亦和军营的马厩里。
王亦和与李怀仙道了别,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军帐。
在休息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叫韦嗣先拿来了笔墨和一条布帛,王亦和开始挥笔写信。
信是写给安禄山的。
从平卢到长安,必定经过范阳。
王亦和可以肯定的是,辅会琳来平卢之前,也一定先去过了范阳。
不知道安禄山在范阳,第一次接待这位中使的态度怎样。
但第二次接待返程时,务必要极尽谦卑,大表忠心,并且拿大量钱财,让辅会琳在皇帝面前多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