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王将军,某咋觉得这马骑着有些不对呢?”
独孤问俗疑惑地问道。
王亦和率领的六百名先锋,行进在蔡希德五千人大部队前方约十里处。
王亦和正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走,自己在马背上摊开地图,琢磨着行军路线。
听到独孤问俗的困惑,王亦和不禁微微一笑。
“看来独孤先生不仅善于骑马,还善于相马啊!”
挤了挤眼睛,十分神秘地道:“不错,这马确实不是原来的那批马,而是我问李怀仙将军换的。”
“噢——!!”
队伍里响起一片赞叹声。
李怀仙的骑兵可是出了名的精锐,放眼安节帅的麾下,也只有范阳防御副使李归仁的“曳落河”重甲兵团能与之一战了!
自家主将真是太有本事、太会体恤部下了,竟然能把他的好马薅上几匹给弟兄们坐!
李超仍和马燧一样,跟在王亦和的后面,胯下的马是最好的一匹。
从柳城出发时,他因伤不能骑马,便跟着蔡希德的步兵,牵着自己的马徒步前进。
第三天时,他练武之人,身体强壮,恢复得差不多了,便驾马赶了五十里路,追上了王亦和。王亦和见到了他,把自己的马和他换了。
到现在已经第六天了,王亦和派韦嗣先出去探路,探得前面不远就是辽水。
考虑到敌人可能在辽水一带设防,蔡希德下令,将两支部队的间距从五十里缩小至十里,万一有突发情况,可以互相照应。
“听,有水声。”
王亦和侧着耳朵,忽然“驾”了一声,策马来到一个小山丘。
“前面就是辽河了!”王亦和回头招手,“加快速度!准备渡河!”
叮呤哐啷一阵响声,众军已准备好了搭建浮桥的器材。骑兵用马驮着绳索、浮囊,步兵拖着或扛着圆木,在呐喊声中干劲十足地朝前面冲去。
“将军,你看!”
马燧观察着对岸的情况,忽然对王亦和说道。
王亦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对岸的河谷坡度很陡,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灌木草丛。
这片草甸上,有一处特别显眼。
那是一块光秃而狭长的地皮,所有的草木都倒向两侧,若是形成已久,就该枯萎才是。但那草苗颜色绿绿葱葱,还是新的!
“有人来过!”王亦和肯定了马燧的警惕,立刻大声疾呼:“暂缓搭桥!全体戒备!”
叫来韦嗣先:“你快去把情况报告给蔡老将军,军情紧急,请他全速前进!”
又令:“步兵听令!两百人持盾在前,排成三层人墙!一百开弓居中,对岸露头即放箭!”
“骑兵在盾墙后两侧,绝不允许离开盾墙范围!”
韦嗣先用鞭子狠狠抽着马,狂奔而去。
王亦和被骑兵护在中间,注视着对岸的风吹草动,耳边只有辽河汩汩的流水声,浮冰叮咚的碰撞声,和将士们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自己第一次带兵,带的还是先锋兵,不能有丝毫大意!
不足一刻钟的时间,后方扬起大片灰尘,王亦和回头一看,为首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手提陌刀,正急速赶来!
蔡希德奔到近前,提刀立马,喝问:“情况如何?”
王亦和沉声禀道:“河对岸恐有埋伏,不敢贸然架桥!”
蔡希德眯起眼睛眺望对岸,他身经百战,更是眨眼间便已知晓情况。
“这帮孙子不让老子渡河哩!”
对王亦和道:“小王,老夫给你压阵,你带人架桥!”
“是!”
几乎在蔡希德弓兵盾阵排列好的同时,王亦和下令两名步兵各牵一条系着浮囊的粗麻绳,游到对岸,打桩架桥。
这两名步兵把绳子咬在嘴里,脱了衣甲,跳入冰冷的河水。
五千多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的动向,五千多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那两名步兵游过了河道中间,王亦和松了口气。
河中间的水流速比河岸边的快得多,能安全地游过河宽的一半,游过整条河是不成问题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河对岸高地上突然冒出了几个人头!
“不好!”
只听咻咻咻几声破空,急看那河里的情况时,却只剩下两根绳子,水底下冒出来两朵殷红!
“王八蛋!”蔡希德怒骂道,“放箭!给老子放箭!!!”
箭矢从河的西岸雨点般飞向东岸,却全都乱糟糟地插在了河岸陡坡上,对面的几个人头又全都缩了回去。
“该死的东西!”
蔡希德气得把一柄二十斤重的陌刀挥得呼呼生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砍了对面!
王亦和急道:“蔡老将军!直接架桥肯定不行!得先占领对岸!”
“那你快想办法!”
王亦和看着士兵手上的搭桥器具,陷入沉思。
直接游过去肯定不行,刚才那两名士兵就是下场。
把浮囊从绳子上解下来,让士兵抱着渡河?
也不行,浮囊太薄了,里面全是空气,箭一射就破了!
他的目光忽然被堆放在岸边的圆木吸引了。
一拍马鞍:“有了!可令一排士兵将推着圆木过河!把圆木横在身前,身体潜在水下,头躲在圆木后面,就可阻挡箭矢!”
蔡希德一清点,道:“只有三十条圆木,送不了多少人!那边敌人多少不清楚,能打赢吗?”
王亦和道:“两人把绳子牵过去,两人铺桥,剩下的死守东岸,吸引敌人注意,争取渡河的时间!”
蔡希德沉吟片刻,道:“也只能这样了!”
王亦和得到确认,立刻着手安排。
但当他看到骑兵们跃跃欲试的目光时,却犹豫了。
河对岸的危险系数,尚不知晓。
即将送上三十条圆木的,叫做敢死队。
这三百零五个人,从东平郡开始跟随自己到此,个个都是忠肝义胆的汉子。
他们是王亦和的亲兵。他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有闪失。
这些人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我是江南人,会水!”
“某家住在黄河边上,水性好!”
“俺是渔夫出身,将军,选俺吧!”
……
王亦和真想让那三百个范阳的步兵去试试水,但心里清楚,这不可能。他们都是北方人,不熟水性。
他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只能从来自天南海北的骑兵队里挑人了。
“会水的,下马吧。”
面前站着一百多个人。李超和马燧都在列。
王亦和走到李超面前,把他往后推。
“不行!王将军!末将请命!”李超奋力站住了脚,王亦和推不动了。
“你背疮刚愈,还是不要下水了。”王亦和平静地说道。
“总得要两个打头的吧?难不成让马兄一个人上?”李超嚷道。
“我也去。”王亦和道。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前世是市里的游泳冠军,泅水过河是没有问题的。
从军之后,苦练武艺,已有小成。
对面情况未知,风险很大,甚至可能搭上性命。
但一旦冒险成功了,自己就有先登之功,无论在军中的威望,还是得到的封赏,都会大大提高。
何况,自己是先锋主将,怎么能缩在后面呢?
王亦和不会冒进,但也决不是怂货。权衡利弊,考虑形势之后,他决心赌这一把。
“这……超更要去了!”李超愣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意见,“王将军左右,怎能少得了马兄与超?”
王亦和脸色变得很严肃,不容置疑地道:“你留在这里!这是命令!”
马燧也道:“李兄,别争了吧。王将军的骑兵队,需要一位统领。”
李超很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
他还想再争一争,实在不行让马燧,甚至王将军留在西岸也行。
但王亦和猛地发力,把他推回到他的战马旁边,然后拔出了佩剑:“出列者,随我渡河!违令者斩!”
一百条汉子已在岸边准备就绪,其中两个人腰上系了绳子。五人抬一根圆木。人人嘴里衔着唐刀。
王亦和放下自己的佩剑,向蔡希德道:“蔡老将军,借公陌刀一用!”
考虑到对面的契丹兵以骑兵为主,而大唐的陌刀兵,专克骑兵。
两年后香积寺之战,李嗣业正是凭借手下的陌刀队,硬生生阻住了叛将李归仁的一万精骑!
蔡希德道:“老夫这陌刀有二十斤重,你会用?”
他还是对这个书生的武力有点不放心。
王亦和自信地道:“大可放心。”
自己平时操练的标准,是马燧那三十斤的马槊!
“拿着!”
蔡希德伸臂一抛,陌刀横着飞向王亦和,后者稳稳接住。
“多谢!”
白亮的刀面,映着王亦和的脸。
“弟兄们,随我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