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刘贺惊讶道:“你又不去学堂,也不跟父王去游猎,有什么要紧事这两件事还要重要?难不成是跟着你的母亲在寝殿纺纱吗?”
姜娥闻言,似嗔非嗔的看了刘贺一眼。
刘禹严肃的摇了摇头,可惜他那张包子脸并不能彰显严肃的表情,反倒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滑稽感,道:“不是纺纱,反正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刘贺更惊奇了,他伸手掐了掐刘禹的脸蛋,扭头对姜娥笑道:“禹儿竟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还不肯跟父王说。”
姜娥摇头笑道:“妾也不知呢,禹儿想必又要捣鼓什么稀奇玩意了。”
刘贺夹起牛肉对着刘禹:“这次是要做酱猪肉?还是酱羊肉?哦兔肉也很好吃,要不要试试?”
刘禹心道,我倒是会做麻辣兔头,可奈何现在没有辣椒啊,调味品的稀缺真是一大憾事,刘禹越想越恨自己不是农学专业,要是有种植技术,早就开始培育新的农作物了,起码先把自己伙食好好改善一下,连吃了三四年寡淡无味的饭菜,他觉得自己都要得厌食症了。
“兔子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刘禹假装蠢萌道。
“可爱?可...爱?好好好,不吃你的兔兔。”刘贺大笑,“这么喜欢兔兔,父王下午再给你带一窝回来。”
刘禹趁机把盘中最后几片酱牛肉夹走,喝了几口粥便要下桌,刘贺和姜娥倒也没有拦他,由着他出去了。
“公子,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哪?”顺子连忙跟上,好奇问道。
刘禹正跑着呢,听见顺子声音,连忙刹停,扭过头看着他,眉毛皱起,“怎么是你跟上来了,墨童呢?”
“墨童今日告假,公子你忘啦?”
“那...你别跟来了,先回去。”
顺子眼睛瞪大,一把搂着刘禹肩膀,“公子,你怎么能不带上奴?是奴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吗?是奴哪里干的不如墨童吗?奴一定会改的呜呜...”
刘禹无语...刘禹望天...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话太多了才不带上你啊。
“总之,你不要跟过来,我会自己回来的。”
“可是,夫人知道了会打死奴的。”顺子哭丧着脸。宫人们都知道,姜娥夫人一向温和好说话,只有在和刘禹相关的事情上,她才会不假辞色,尤其是刘禹的安危,谁都知道姜娥把刘禹看得可严了。
“哎呀你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你不在我身边,你待会儿自己去苑林玩玩,等我回来在西角门会合。”刘禹摆摆手,就要抬脚走人。
顺子亦步亦趋跟着,刘禹也没再管他,直到顺子看见是龚遂把刘禹接上了,这才停下脚步。
“龚叔,今天工坊进展怎么样了?”刘禹一坐上马车便迫不及待问道。
龚遂驾着车,听见问话摇了摇头,“我也不懂这些,禹公子自己看了便知。”
刘禹口中的“工坊”就在昌邑县城东郊的一户废弃农庄里。他托龚遂要找个稍微偏僻一点的宅院,好开始他的造纸实验。至于为什么会找龚遂,主要还是因为他那个爹太不着调了。
那时刘禹刚进学堂,看着满案桌的竹简眼前一黑又一黑,问侍书怎么不用纸张,侍书掩嘴轻笑:“公子说笑了,纸张怎么能写字呢?”
待到刘禹看到这时代的纸张,才明白为啥不用来写字。实在是太粗劣了,纸张厚薄不均,表面肉眼可见的麻质纤维,摸起来又粗糙又容易折断,墨水点上去能瞬间洇成墨团,难怪没人用它来写字。
当时刘禹就想展现一下自己现代人的超前技术思维水平,他打算在这波古人面前装一把,虽然他也不懂如何造纸,但是他见过用过好的纸张啊,只要给他一些设备和工人,他就能发扬科学实验精神,把纸发明出来,到时候就...哼哼。
但等他晚上回到寝殿开始暗示刘贺的时候,刘贺仿佛一个傻子一样完全听不懂。
“父王,今日在学堂用木牍写字,我觉得太难写了,能不能不在木牍上写啊?”
“不用木牍?那还有竹简,还有缣帛,禹儿想要在哪里写?”
“我觉得纸就很好,可以在纸上写。”
刘贺哈哈大笑,“麻纸?那东西一捏就成渣了,怎么能用来写字?”
“我觉得可以啊,只要把它做的一样厚度,不那么容易碎,就能在上面写字了。”
刘贺只当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没有理会,只哈哈一笑带过。
后来刘禹又表达了好几次要改造纸的想法,刘贺只当他是不想写字,哈哈笑着带他出门游猎,还道这破书有什么好读的,不如早点学会骑马射箭陪父王打猎。
刘禹只能放弃,他觉得刘贺不思进取不求上进已经病入膏肓了,明明下毒案那时还很机敏啊,还能立马反应过来有猫腻,怎么到现在一副玩物丧志模样,莫非喝酒喝傻了...
而母亲姜娥只是困在深宫的一介妇人,既不掌权,背后也没有母族势力,刘禹也不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帮助。
最后刘禹的目光只能锁定在朝臣身上,经他观察,龚遂是最佳人选,王宫侍卫由他统领,进出都很方便,又刚直不阿,经常苦口婆心劝刘禹不要天天在外面玩乐,多理理政事,一国百姓都指望他呢。
不过这些都被刘贺懒洋洋一句“孤只食税赋,不掌实权,全凭国相做主”给打发了。
所以刘禹经常见到龚遂唉声叹气的从刘贺处出来,面容都苍老了几岁。
刘禹适时找到龚遂,表达了自己想要造纸的想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彩,仿佛看见了昌邑国未来的希望。
说实话,刘禹自己本身是不能理解这种殚精竭虑为一个昏庸之主操劳一生的行为,他是一直秉持“能干干,不能干拉倒”的心态,比如知道刘贺就是历史上的海昏侯之后,发现要改变这便宜爹,让他勤政爱民好避开被流放的结局简直比登天都难。
而刘禹记不起来刘贺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流放,自己年纪太小,又不能谋权篡位,更何况对现阶段的历史、政治一窍不通。镰刀悬在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刘禹只能另辟蹊径,看看能不能走走技术路线,搞几个专利,做点小生意,好在大难临头之前存够钱跑路,保住自己和母亲的小命。
他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在改变不了的人身上的,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刘贺这种昏庸无度的人,他是没兴趣去当救世主的,哪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了要跟刘贺的命运共沉沦,但他也想去另博一线生机,比起劝诫刘贺,他觉得走技术路线成功概率更大些。
但看到像龚遂这样撞了南墙还要继续撞的人,刘禹内心深处还是敬佩的,也许忠君爱国是这类人的底色,他们活着的使命就是劝昏君迷途知返,哪怕在别人看起来是自讨苦吃。
所以龚遂看到禹公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不同于同龄人的卓越见识,他忍不住掬了一把老泪,心道可不能让大王把禹公子带歪了。
之后的事情就顺利很多,龚遂身为郎中令,本身有钱有权,置办个宅子不在话下。刘禹交代他在纸张被成功造出来之前不要声张,龚遂便严守牙关,事以密成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工坊内只有稀疏的几道人影,见龚遂和刘禹进来,领头的工匠鲁大连忙迎过来行了一礼,道:“随大人请看。”龚遂在这没有透露自己真实姓名,刘禹的身份也是含糊其词,只道是小孩不乐意待在家,只好带过来玩耍。
这个时代的造纸流程非常简易,不过就是把苎麻泡软、捣碎,把里面纤维捞出来,尽可能平铺成相同厚度,再晾晒,干透了就是麻纸了。所以才会这么易碎,韧性完全没有。
刘禹一开始想到的是替换原料,他所能记得的,纸张好像是用树木还有竹子做的,毕竟从小到大的环保口号他可没忘,什么“节约一点纸=少砍一点树”啦,“你用一天纸,它要长一年”啦,再配个纸张从树干上抽出来的动画,他断定,后世的纸就是用树做的。
可是树木的纤维压根没法用水泡软,木头泡水泡一年都不会有纤维出来,刘禹想到了用水煮,高温总能让它变软吧?这次他就是来验收成果的。
鲁大指着两口大锅道:“随大人,只有树皮煮软了,里面木头还是没有变软。”
“只有树皮?”刘禹抬头,脸上满是不解,难道看了那么多年的广告是假的?
“对的。”鲁大倒也没有因为他是个小孩就轻视他,还耐心的回答。
刘禹站在锅前,看了眼被煮散的树皮,想了想,对龚遂道:“不如先把树皮捞出来让他们捣碎?捣得越细越好。”
龚遂点头,又转头把刘禹的话原封不动对鲁大说了一遍。
鲁大看着这两人,内心闪过一丝怪异,不像父子,倒像主仆。但他没有深究,随大人给钱爽快,又不会天天在工坊盯着他们,总是隔三岔五来一回,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过这么轻松的活计了。
他转头招呼了两个壮汉,让他们捞了一斗煮好的树皮出来。刘禹蹲下,待不那么烫之后从里面翻捡出纤维细长完整的树皮放在石臼里,起身道,“先捣碎这些吧。”
两个壮汉便依次抡起石杵,反复砸落,“砰”“砰”声有节奏的在小小的工坊里响起。
刘禹耐心的在一旁等待,他不时还会让壮汉停下来,伸手去翻捡石臼里的树皮,确保舂捣充分。石臼里的纤维在反复大力捶打下,慢慢变成絮状,刘禹便适时的补充一点水,形成浆状。
不知捶打了多久,两个壮汉早已出了一身汗,上衣也脱了系在腰间,刘禹用手捻了捻纤维,觉得这个纤细程度应该可以了,招手叫来了鲁大,道,“把这些舀起来,加水搅散。”
鲁大端来一个铜盆,把石臼中的浆水拢进盆中,又注入清水,把胳膊伸进去搅动,很快便成了一盆黄褐色的浆水。
刘禹拿出一把藤编的圆形扇,放入盆里,来回平移,尽量让纸浆纤维均匀的铺在扇面上,动作有点像摊肠粉。
摊好一扇肠粉后,啊不纸浆后,刘禹轻轻的把藤扇放在一边晾晒,接着对鲁大道:“你们也按照刚刚的来操作,等阴干后看看效果。”鲁大忙招呼其余人来一起干,他们用的就不是扇子了,而是一个个用藤编织的圆形簸箕,刘禹之前就让他们准备好了。
但今日是等不到纸张干透了,刘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早了,只好先回宫。
龚遂送至西角门,顺子早已在那等候,看见刘禹激动得跑过来,见龚遂跟在后面,又规规矩矩行礼,龚遂见宫人已到,便先行告退。
“公子,你和龚令到底去干什么了?为什么不带着奴去?”顺子还是没忍住问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刘禹随口道。
“墨童是不是也知道公子去干嘛了,公子还是偏心,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的。”顺子耿耿于怀道。
“不是,”刘禹挠了挠头,“主要是你话太多了,我怕你一不留神就说出去了,墨童又不爱讲话,所以只能带他去了。”
“那公子去干的事情不能跟人说吗?”顺子问。
“对的,是秘密。”
“秘密?”
“就是不能说的意思。”
......
第二日,刘禹收拾好东西,继续去学堂。
一进学堂,他就察觉气氛不对,陈夫子从他进门起就皱眉盯着他,也不说话。他赶忙瞄了一眼侍书,后者闪躲着回避他的目光。
刘禹心中大致有数了,他假装不知道的到案桌边坐下,整个学堂只有他一个学生,因为刘贺其他的孩子都没到启蒙年龄。
刘禹一坐下,陈夫子就重重的咳嗽一声,威严道:“禹公子,我问你,你昨天练字练了三块木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