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番禺城头,曾经飘扬的“孙”字大旗,早已被扔在泥泞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高高飘扬的“汉”字旌旗。
这一年,对于这片地界而言,无疑是天翻地覆的一年。
春深时节,荆州以南的五溪蛮恃险复叛,劫掠郡县,气焰嚣张。
关羽奉诏南征,亲率精锐穿行于瘴疠山林之间,斩杀蛮帅沙摩柯,蛮兵见主帅惨死,余众皆溃,五溪遂平。
平定蛮乱后,关羽并未休整,而是根据天子部署,顺势进逼交州,分兵三路,出击郁林、苍梧、南海。
关羽依计而行。九月,兵临番禺城下。
孙权不甘坐以待毙,遣吕蒙出城迎战。
吕蒙素知关羽骁勇不可力敌,遂布车阵于前,强弩居后,自率精骑藏于侧翼密林之中,欲待汉军攻阵疲惫时横击之。
关羽令前军步卒持大盾徐进,吸引弩矢。待吴军弩箭渐疏,突然挥动令旗。
关羽一马当先,根本不理会正面的车阵,而是直扑侧翼那片看似安静的山林。八百校刀手紧随其后,杀气冲天。
吕蒙未料关羽竟能一眼看穿他的埋伏,急率骑出战。两马交错,刀矛相击。仅三合,吕蒙便觉虎口发麻,力怯胆寒。
关羽暴喝一声,青龙刀斩落,吕蒙格挡不及,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血溅秋草。
吴军见主将殁,瞬间崩溃。关羽乘势掩杀,直抵番禺城下。孙权肝胆俱裂,闭门不敢复出。
十月初,汉军完成合围。
关羽并不急攻,而是分兵扫荡周遭营垒,拔除据点。又接连斩杀吴将宋谦、贾华,生擒猛将徐盛。
番禺彻底成为一座孤城,粮尽援绝,人心惶惶。
十一月,孙权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勇气,开城,素服请降。
……
此时的刺史府大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关羽身披标志性的绿袍金甲,右手轻轻拄着那柄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微眯起,冷冷地俯视着堂下。
那里,跪着一个人。
紫髯碧眼,身形魁梧,正是曾坐断东南的孙权。
只是现在,他那引以为傲的紫髯失去了光泽,沾染着灰尘,像是一团枯草。碧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灰败与绝望。
“孙仲谋。”
关羽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意,在大堂内回荡。
“你父兄创业艰难,你也算个守成之主。怎的到了这交州,握山川之险,拥数万甲兵,却连这岭南一隅都守不住?”
这一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孙权的脸上。
孙权身子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碧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干涩嘶哑。
“关云长……成王败寇,何必多言。”
“孤只恨部下无能,恨吕蒙误我!恨刘榭……恨那个皇帝布局深远,将孤逼入绝境!今日既已落入你手,要杀便杀,孤若皱一下眉头,便不是孙家儿郎!”
“杀你?”
关羽轻轻抚摸着长须,眼里透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陛下早有旨意。”
“念你孙氏三代经营江东,虽然割据一方,但于保境安民、抵御山越未必无功。”
孙权眼中陡然亮起一点光,他死死盯住关羽。
“故,陛下仁德,留你性命。”
孙权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没等这口气喘匀,关羽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夺你爵位,削去所有官职。赐爵‘归命侯’。”
“举家迁往洛阳安置。无诏,终生不得离京半步,不得私交外臣。”
归命侯。归顺天命。
这哪里是爵位?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将他孙权一生的野心,半世的基业,父兄三代的奋斗,全部化为了一个充满讽刺的笑话,刻在他的脑门上,让他带着这个耻辱的烙印活下去!
他想怒吼,想跳起来痛骂,想拔剑自刎以全名节。
但残存的理智,对家族几百口性命的恐惧,像无形的锁链一样死死锁住了他。他剧烈地喘息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关羽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带下去。”
关羽收回目光,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好生看管,不得怠慢,亦不得折辱。待交割完毕,便押送北上,去向天子谢恩吧。”
两名汉军甲士上前,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孙权,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堂。
……
待孙权被拖走后,大堂内的压抑气氛稍微散去了一些。
副将廖化快步上前,手中捧着一卷长长的竹简,神色有些为难。
“君侯,府库清点完毕了。”廖化拱手道,“金银、粮草、军械都在册,数量虽然不少,但也算不得惊人。只是……”
廖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关羽皱眉。
“我们在城南的码头仓廪里,发现了孙权积攒的一个‘大麻烦’。”廖化苦笑道,“据降卒交代,孙权这几年在交州,除了搜刮金银,还特别热衷于搜罗各种奇木香料。”
“沉香、檀香、龙脑香……足足装满了几十个大仓,还有许多巨大的紫檀原木,因为运不走,都堆在露天里,有些都发霉了。加起来,怕是有十几万斤之巨。”
关羽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眼中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堆只能供妇人玩赏、供权贵焚烧的朽木香粉?”
他是个纯粹的武人,在他眼里,最有价值的东西是锋利的兵器、强健的战马和充饥的粮草。
这种所谓的奢侈品,除了助长骄奢淫逸之风,除了占地方,在他看来一无是处。
“正是。”廖化请示道,“君侯,咱们此次平定交州,缴获颇丰,但回师洛阳路途遥远,逆流而上,舟船本就紧张。”
“若是运这些东西,至少要占去一半的运力。那就没法给将士们多装粮食,甚至连一些缴获的重型军械都得扔下。”
关羽冷哼一声,青龙刀重重顿在地上。
“既然无用,留之作甚?孙权小儿玩物丧志,以此亡国,难道某家也要学他不成?”
他大手一挥,颇为豪迈。
“传令下去!挑些极品留着,当做土特产进贡给陛下。其余的……分给城中百姓当柴烧了吧!或者就地发卖,换些酒肉,今晚好好犒赏三军!”
“这……”廖化犹豫了一下。
虽然他也觉得这些木头碍事,但这毕竟是十几万斤的东西,价值不菲。
“君侯,毕竟数量巨大,是否先写进捷报里,请示一下陛下?”廖化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若是陛下另有用处……”
关羽沉吟片刻,捋了捋长须。
他对那位年轻的天子,是既敬重又佩服。
“也罢。”关羽点了点头,“陛下知兵事,懂取舍,亦体恤将士远征之苦。见了陈述,料想批复定是‘因地制宜,便宜行事’八个字。”
“你且将此事写进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我们在此休整几日,待陛下回音一到,我们便可处置。烧了卖了,图个清净,然后全力装运粮草军械,班师回朝!”
“诺!”
廖化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此时的关云长并不知道。
他眼中那堆准备当柴烧、嫌弃占地方的朽木,在几千里外的洛阳,在那位年轻天子的眼中,那是一座尚未被发掘的金山。
将会在几个月后,变成一笔惊天动地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