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当封常清看清楚叛军的逃跑方向是北方时,认为稳操胜券了。
要是往东逃跑,自己还得掂量掂量,会不会遇到安禄山大军。
你就跑吧,跑不出三十里路,就到了黄河南岸,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封常清留一万人守关,自己率领五万人马,跨过关下堆积如山的尸首,向叛军的后部追去。
见那白袍小将亲自断后,封常清心下也颇为赞许:虽然计策不行,无大将之智,但敢于殿后,也算是有大将之勇了。
王亦和亲率本部五千步卒断后,见封常清追来,且战且走。封常清穷追不舍,闯入阵中,挺枪就刺。
王亦和举枪相迎,展开马燧所传枪法,力气虽然不及史朝义,但枪法灵动却是远胜,凭借对招式的纯属运用,竟能与封常清打得有来有回。
几招下来,封常清越看越惊,瞅准王亦和一枪刺来时,横枪一拨,格开锋芒,勒马退出几步,喝问道:“小贼!你这枪法是从何处习来?夫蒙灵察是你什么人?”
王亦和见他正在激斗时突然住手喝问,心下了然。
封常清是夫蒙灵察老下属的老下属,两人熟识,他肯定看出了自己所用的枪法,和夫蒙灵察的枪法颇有渊源,所以才开口询问。
于是王亦和有意想激他一下,也顺便为夫蒙灵察(马灵察)的投降埋下伏笔。
“封大夫,我没听说过什么夫蒙灵察,倒是认识安东府马灵察马都护。”
王亦和脸上充满了诡计得逞的笑容,看得封常清怒火大炽。
“不错,封大夫眼力端的厉害!我这枪法正是马都护所授。至于他本人嘛,早就归顺了我家节帅,现正在安东为咱们守卫后方呢!”
封常清大怒:“不想这夫蒙灵察竟是如此逆贼!小贼休走,看枪!”
两人又战了十几个回合,封常清力气丝毫不减。王亦和瞅准时机,故意露怯,架开长枪,转身就走。
唐军追得很凶,王亦和没跑多远,刚与大部队接上,封常清又从后面赶了上来。
王亦和被封常清追赶,撵的很紧,根本甩不掉,望见前面大军,忙疾呼道:“诸位将军,救我!”
李怀仙、田承嗣在中军督阵,听到喊声回头一看,怒道:“封常清!你这厮欺我太甚!我大军已经汇合,还敢追过来!”
史朝义也道:“同尘兄莫慌,我来助你!”
三员大将率中军步骑兵一万余人,一齐回马迎战。此时已经走出了那条狭长的山道,视野逐渐开阔,三千平卢精锐轻骑稳住阵脚,向唐军发起反冲锋。
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骑兵开阔地带对步兵的冲击力是非常迅猛的,一排排闪亮的马刀像遇见减速带一样碾了过去。
这边王亦和、李怀仙、田承嗣、史朝义四将合力大战封常清,一时间把封常清压制得难以招架,只得退回到自己的军阵中。
四将还待上前,却见封常清军中前排步卒刀盾结阵完毕,从中间分开,亮出了藏在后面的杀手锏。
“不好!”王亦和惊呼,“是陌刀!陌刀军!快撤!”
封常清临时组建的一千名陌刀手,当然远不能与李嗣业的老牌陌刀军相提并论,但也绝不是这些步兵、轻骑能够对付的。
陌刀队三人一组,两刀斩马,一刀斩人,当其刀者,人马俱碎,试问谁敢往上撞?!
“追!”
封常清再次率军追去,他一马当先,身后紧跟陌刀,在后面则是常规步兵。
此时由于仓促之间几次变阵,叛军中步兵逃在前面,骑兵反而落在了后面。导致乱军之中,骑兵没了命地往前面挤,阵容大乱,前中后军挤在一团!
唐军像一把尖刀插入了叛军中,封常清冲阵厮杀,把叛军杀得一盘散沙,冲散了好几个部分。
本来叛军穿着清一色的铠甲,封常清要追斩将官,在乱军中也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但王亦和银甲白袍,穿的实在是太显眼了,封常清知道他是指挥作战的主要将领之一,便认准了白袍,死咬到底。
此情此景,像极了马超在潼关追逐曹操。封常清就差没喊一句,“穿白袍的是王亦和!”了。
王亦和见身后大片唐军追来,左右一看,自己的部队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李怀仙等人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自己身边只剩下三千多个步兵了!
而前面就是波涛滚滚的黄河,自己再也没处跑了!
王亦和焦急地四处张望。
我倒是成曹操了,割须弃袍于虎牢关,夺船避箭于黄河。
但我的曹洪呢?我的许褚呢?怎么没人来护驾?!
曾经有过,那就是李超和马燧。但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王亦和紧握枪杆的手臂微微颤抖。
封常清的一万追兵,已经追到近前。其余四万人,正在分别追杀四散而逃的叛军各部。
“逆贼!你已无路可退,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封常清厉声大喝,长枪一指,一束寒光从枪尖激射而出。
王亦和却换了一种声音。
语气不再恐慌。脸色不再惊骇。提枪的手臂不再颤抖。
“弟兄们听令!”
那声音,只传递出了一种信号:
必胜的把握!
“我等已陷入绝境,再不死战,就要全部丧命于此了!”
王亦和平日里待士卒的种种恩惠,此刻在他们盖过黄河的呐喊声中,得到了回应:
“誓死追随将军!”
封常清冷笑道:“逆贼,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这点残兵败将,能从我陌刀军手下逃出去吧。”
“你年纪轻轻,就能勇敢断后,这一点我很是佩服。但你不是韩信,背靠着水,绝无生路。”
王亦和淡淡笑道:“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乍闻此言,封常清心头一跳,猛然回头,只见一面“崔”字大旗高举,一队叛军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身后,为首一员大将目光凶悍,身后一万精锐先锋排出方阵,堵住了去路!
“封大夫,你孤军陷入包围,何不早降?”
好了,该轮到王亦和劝降了。
封常清正待回言,王亦和却好像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抢先说了:
“不要拖延时间了,封大夫,你是不可能等到救兵的。”
“你可真是心大啊。为了追我这点残兵,竟然带上了陌刀军。”
“可陌刀军要是追我,你余下的四万乌合之众,又该如何抵当我范阳突骑营和平卢精骑的冲锋呢?”
封常清惊怒交加,又像是询问王亦和,又像是自言自语:“你……你是说……”
王亦和点头道:“不错,我制造出军阵大乱的假象,故意分散兵力,引诱你孤军深入到此。难道你没有发现么?我军有两员主将,但崔将军一直没有露面,你现在猜猜看,他是干什么去了?”
“哈哈哈哈!”崔乾佑仰天大笑,此刻他对王亦和的安排佩服到了极点,众士卒皆呼“王将军英明”!
封常清长叹一声:“是我疏忽了。”
这一刻,他回想了很多,想起自己纵横西域,奉诏讨贼的意气风发。又想到初时对王亦和的轻视,心生惭愧。
一世英名,竟然败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王将军,失敬了。”封常清终于改口,不再蔑称“逆贼”了。
“昔年孙膑曾以减灶之法破杀庞涓,今日王将军反古人之道而行之,竟以增兵之计诱我出城,实乃后生可畏,当世将才啊。”
“我封常清在计谋上输你一筹,本当心服口服,然而我蒙陛下厚恩,决然不会投降叛贼!”
他掂了掂手中的长枪,“我已知你刚才枪法未乱,只是诈败而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再来与我重新决个生死罢!”
王亦和看向崔乾佑:“请崔将军下令。”
崔乾佑眼光一寒。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