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东平郡王府,馆院如常,草木依旧。
只是,自从王亦和离开之后,门前不再热闹,变得十分冷清。
五百名宾客拜门的盛况,成了绝唱。
那场盛大的饯行宴,仿佛就在昨天。
王亦和不停的擦拭着眼睛,试图抹去眼前的幻觉。
恍惚间,又看到了自己门下的弟兄们在这里把酒临风,谈天说地,真是平生最大的一件乐事。
可如今呢?他们死的死,散的散,五百多人就剩了一百多,连与自己最为亲密的李超也……
王亦和心里很难受,但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把安庆淇接回范阳。
府门口一个卫兵也没有,王亦和和马燧直接就可以走进去。
这是当初王亦和立的规矩,为的是招贤纳士,使有需要的人随时可以入见。
王亦和心头一热,在自己离开的大半年里,未婚妻帮自己打理府事,竟连这点细节都没有改变。
王府正厅门口,一个侍女正在打扫台阶。台阶是换新过的白玉阶,两旁装有扶手,上面的金漆闪闪发亮,有些地方还没有完全干。
女孩儿来做家务事,就是要细心些。
那个侍女转过身来,马燧瞧见了她的面容,对王亦和说道“主公,她不是玉儿吗?”
王亦和定睛一看,果真就是安庆淇的贴身侍女玉儿。
马燧正要上前打招呼,王亦和却神秘兮兮地拉住了他:“先别,我想给淇儿一个惊喜。”
马燧会意。
王亦和上前一揖,道:“这位姐姐,烦请通报主人一声,我等有事求见。”
“嗯好,你们先进来吧。”
玉儿说着把扫帚倚在栏杆上,作出手势,请两人入内。
当她看清楚来人的脸时,惊叫一声,快速捂住了嘴巴。
王亦和笑道:“别来无恙啊!日子过得还算太平吗?”
“阿……阿郎!”
玉儿在原地愣了好半天,终于带着点模糊的哭腔,喊了出来。
“君快进来!”
她一路跑进了府内,上了楼,边跑边喊:“娘子!娘子!阿郎,阿郎回来了!”
屐齿叩在玉砖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安庆淇飞奔而下,见到王亦和的那一刻,眼圈儿立刻红了。
她甚至还穿着睡觉时的内衣,听到了喊声,一刻不停就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马燧立刻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没受伤吧?打赢了吗?他们没刁难你吧?”
安庆淇关切地问个不停,柔软细腻的手掌在王亦和全身上下抚摸着,生怕他哪里多了一条伤疤,或者哪里少了一块肉。
王亦和什么话也没有说,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吹气如兰的馨香,还有紧贴在自己脖颈,因抽泣而耸动的小鼻。
安庆淇忽然惊觉:“不对!你……你这身衣服……”
此时王亦和狂奔几天,灰头土脸,身上穿的还是李超的衣服。
“你……就只有你和马先生两个人吗?没有随从?没有车马?”
这哪里像功成名就回来接老婆的,反倒像亡命逃窜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家里的。
安庆淇呆呆地看着王亦和的脸:“郎君,你……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命令道:“脱衣服!马上!就在这里!我要检查全身!”
安庆淇抓着王亦和的衣服就开始扯,王亦和又好气又好笑:“哎哎哎别别别!玉儿还看着呢!”
“那你给我讲清楚情况!”安庆淇急嗔道。
王亦和长叹一声,道:“我不是从范阳回来。”
他把自己在平卢挣得军功,回到范阳被封兵马副使的事情说了。其中,隐去了和史思明、严庄等人的明争暗斗。
然后又被安禄山派去长安寻找何千年下落,但何千年已死,自己也被杨国忠追杀。
“李先生……就是为我而死的。”
王亦和紧紧握住安庆淇温润的手,仿佛这样能传递她的温度,让自己的痛苦得到排遣。
“淇儿,我对不起你。我……我给你买了一些香薰,但走得匆忙,就没有带上……”
“原来是这样……他们……他们杀了何叔,还抓了李先生……”听明白了情况,安庆淇久别重逢的喜悦顿时化作伤感的泪水。
“什么香薰,都不重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贵重的礼物都好过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以后不许你这么自责,听到没有!”
她嗔怪地说道,又一次扑进了王亦和的怀里。“杨国忠真该死啊!”
“是的,淇儿,我要报仇。”
王亦和脸上划过一丝痛苦和愤怒,但此刻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可人儿,神色渐渐转为了释然,怜爱地抚摸着安庆淇乌黑的秀发。
王亦和心想,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淇儿一个亲人了。
自己把李超当成老师,把马燧当成兄长,可李超已经天人永隔,马燧……
王亦和心中一沉,起兵之期将近,自己恐怕再也留不住他了。
那么长时间的勾心斗角,让王亦和感到身心疲惫。
只有这个家啊,才能让自己得到闲暇与轻松。只有淇儿,才会真心实意地心疼自己,照顾自己。
刚才她见到自己的那一刻,那种惊喜万分又担惊受怕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相比之下,史思明利用自己,安禄山赏识自己,田悦敬重自己,都没有淇儿更加珍贵。
王亦和忽然理解了朱元璋和马皇后之间,是怎样一种感情。
无论如何,他下定了决心,大唐还是大燕已经无所谓了,他决不会让安庆淇再受委屈了。
“我会一直把你带在身边,不会让你再等那么久了。”
因为很多事情需要操心,王亦和的眉头仍然没有舒展,但脸和嘴巴,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从长安回到东平,就是为了把你接去范阳。杨国忠在长安到范阳的路上没有拦到我们,一定会来东平这边围堵。”
“淇儿,我知道你有千言万语要和我说,但现在情况紧急,我想你赶快收拾一下,赶在宵禁之前,咱们今天就离开。”
“好!”
安庆淇用王亦和的衣服,擦干了泪水,一点也不嫌脏。低头一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哎呀,糟了,我忘了换衣服了,你等一会儿!”
王亦和哑然失笑。
玉儿也道:“阿郎,请吩咐婢子吧!”
王亦和略一思索:“你去帮娘子收拾东西,换上衣服,都作平民打扮,不要让别人看出来主仆关系。对了,带上两柄匕首,防身用。”
“是!”玉儿领命,跟着安庆淇匆匆上楼去了。
“洵美!”王亦和走出大门,马燧正在院子里散步。
马燧问道:“主公,怎么样?何时动身?”
王亦和道:“马上出发。洵美,你去后院马厩牵两匹马来,给淇儿和玉儿两人骑。”
“是!”马燧答应。
不一会儿,安庆淇已换好衣服,戴上面纱,从府门口出来。玉儿跟在她后面,提着一个包袱。
王亦和问道:“收拾得怎样?其他人呢?”
安庆淇嫣然一笑:“我就拿了些吃的,还有一些碎银子。没有告诉别人。”
“好,淇儿,不愧是你啊。”
王亦和松了口气,本来还有点担心。出逃这种事情,是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他轻轻给了自己嘴巴一下,你怎么对她都不放心啊!
安庆淇见了,问怎么回事,王亦和说,我真是个呆猪。
马燧把马牵了过来,问道:“主母,你可会骑马?燧可以在下面牵着。”
安庆淇笑道:“不用麻烦马先生了,我们胡人男女,没有不会骑马的。”
马燧道:“好,主母小心。”
玉儿扶着安庆淇踩上马镫子,她自己则轻松上了马鞍。
安庆淇问道:“现在走吗?”
王亦和看了看院子里的日晷:“再等会儿,咱们先到郡里面到处走走,假装是旅游的。等到日落时,再跟着人群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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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又给耽误了,先发一章,大约两小时后加更一章,作为给读者诸君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