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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的岳父是安禄山

   bqgz.cc皇城东侧,崇仁坊。

  与亲仁坊、永宁坊较为内敛的贵气不同,这里的宅邸门楼更加高大辉煌,往来车马华丽,仆从成群,尽显权势滔天。

  宰相府前,朱门大敞,侍卫森严。一左一右两只石狮子,俯视着府门前街道,两双石球做的眼珠子像蒙娜丽莎一样,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好像在监视你。

  偏厅内,灯光昏暗。一人身穿大紫色常服,约莫四十多岁,慵懒地靠在主位的鹅绒躺椅上,捻着两撇小胡子。

  唐制,三品以上可穿紫色。在这宰相府里,也只有一个人能这么穿了。

  那就是身兼剑南节度使、剑南支度、剑南营田副大使、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集贤院大学士、崇贤馆大学士、给事中、文部尚书、卫国公……等四十多个职务的当朝宰相。

  杨国忠。

  没错,一连串头衔加起来,比李世民还长得多。

  这便是这一手遮天的奸相杨国忠的权势。

  屏风的外面,有一个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出长相,正在向杨国忠禀报什么事情。

  仔细一听,竟是关于王亦和的事。

  看来,王亦和来到长安,拜访安庆宗家的消息,已经被杨国忠派去监视安庆宗的人尽收眼底了。

  杨国忠听得津津有味。

  嘿,这姓安的杂种胡,竟然还敢派人来长安,真是不知死活啊。

  杨国忠想,自己和安禄山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人来长安献捷,肯定不懂规矩,不知要先过自己这关。

  这就好办了,上朝的时候派人核对使者名单,发现王亦和等人的名字对不上,赶出去就行了。

  等他们离开长安了再上奏,说安禄山打了边功,却不向朝廷上报,明摆着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这样就可以坐实安禄山的反状了。

  杨国忠还在打着如意算盘,下人来报说,安禄山的使者求见。

  “嗯?!”杨国忠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这么胆大?不知道我是谁?还真就敢来见我?

  “也罢,就让他进来,也好见见虚实。”

  杨国忠嘴角出现一抹奸意的笑容,命那密探道:“你先回去吧。从后门走。”

  “是!”密探躬身退下。

  杨国忠吩咐,把府里膀大腰圆的家丁全部拉来,手上拿着棍棒家伙,在正厅排成两行。

  再不紧不慢地踱步出去,从偏厅到了正厅,高高坐在了主位上。

  这不仅仅是表面上的恫吓。如果安禄山的使者稍微表现出了点差池,杨国忠真打算就地擒拿的。

  一切准备就绪后,杨国忠命令把人带进来。

  “传范阳使者王亦和、李超、马燧上堂——!”

  李超刚迈步要走,王亦和拦住了他:“且慢。”

  解下自己的佩剑,放在台阶上。

  王亦和不会给杨国忠留下任何借口,哪怕是牵强附会莫须有也不行。

  这个相府,别想变成白虎堂。

  李超、马燧立刻明白了王亦和的意思,随即效仿。放置好佩剑后,两人合力抬上了一口大箱子。

  跟着接客司职穿过几层院落,登上几道台阶,来到了相府正厅。

  但见正厅之内,虎狼之卒分列两侧,个个目露凶光。一员紫府大官端坐其上,连脚下的白玉砖都散发着阵阵寒气。

  王亦和低着头向前走,面上平淡如水,不露半分神态。

  一直走到杨国忠座位案前的台阶下,听得上面一声命令:“抬头。”才停住了脚步。

  王亦和沉稳地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范阳使者王亦和、李超、马燧,拜见杨相公!”

  说完才稍稍把头抬高了一点,但仍保持一个向下的角度,只用眼睛向上看去。

  穿的还算正式,脸上也算干净,没想到一个地痞流氓,装模作样打扮一番竟也初具人形。

  杨国忠鼻子里“嗯”了一声,拖长了语调:“是范阳节度使派你来的?”

  王亦和答道:“回相公,正是。”

  杨国忠接着追问:“不好好儿的镇守边疆,来京师做甚?”

  王亦和答道:“回相公,奉安大夫之命,回朝献捷。”

  “安大夫所统帅的平卢军,于延津州大破契丹进犯之敌八千余人,斩获颇丰,特命我等押送战利品入朝,呈献圣上,以彰圣德,以扬大唐之威。”

  杨国忠命令道:“把箱子打开。”

  “是!”

  无需王亦和示意,李超、马燧自觉听令。

  箱盖打开,里面是亮光闪闪的黄金珠宝,以及一些珍稀兽皮、草药。

  杨国忠的目光在财物上扫过,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掩去,并未露出满意之色,反而冷哼一声,继续拷问:“你现在官居何职啊?”

  王亦和心中一凛,不假思索,随即答道:“回相公,尚是白身。”

  新任范阳兵马副使,这官职是安禄山给的,不是朝廷给的,这时候万万不能说出,否则就被拿住把柄了。

  杨国忠冷笑道:“如今四海升平,偶有边患,不过是癣疥之疾。尔等边将,随意兴师动众,大损国库,可曾体恤朝廷艰难?”

  艰难?

  要是艰难,你还修得了这座相府?杜甫会写《丽人行》,会写“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指着你们杨氏的鼻子挨个儿痛骂?

  杨国忠这话明显是故意刁难,将胜仗说成是负担,王亦和心里愤懑,但脸上却越发恭敬:

  “相公明鉴。安大夫常常教导我等,尽忠朝廷,守土卫疆,是将士们的本分。契丹屡屡进犯边界,掳掠百姓,若不出兵惩戒,恐失大国威严。”

  “此次用兵,尽数歼灭来犯之敌,安抚延津州边民,解安东都护府之围,所耗钱粮,皆出于范阳、平卢两军,未敢劳烦朝廷。”

  前半段表达忠心,后半段回答宰相的问话,可谓滴水不漏。

  “大胆!”

  杨国忠并未被这番言辞打动,竖起斗鸡眼,拍案大喝:“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拿些花言巧语来糊弄本官!来人!给我打出去!”

  王亦和心中暗暗冷笑,冷笑完了摇头。

  这杨国忠突然像犯了病一样发作,不就是看上了这点东西吗?就这点水平,比史思明,甚至比严庄都差远了。

  这次来长安,本就带足了财货,留有预备上下打点的。但杨国忠这般作态,还是让王亦和感到一阵恶心。

  要就要呗,给了。

  两排家丁呼呼喝喝,围上来正要动手,却听王亦和急忙喊道:“且慢!相公息怒!”

  杨国忠示意家丁住手:“你还有何话要说?”

  王亦和慌得满头大汗,身后的李超、马燧同样不敢仰视。

  “临行前,安大夫再三叮嘱,相公日理万机,甚是辛劳,故此特备薄礼,聊表敬意,万望相公行个方便。”

  王亦和把那沉甸甸的箱子推到台阶下,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锦盒子,毕恭毕敬地双手捧过头顶。

  杨国忠命人把盒子拿上去,几乎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三颗晶莹圆润的珍珠,每一颗都有眼睛大小。

  “还有,”

  王亦和继续加码,又命李超献上一个一尺长的镜匣,惶恐不安地道:

  “安大夫拜贵妃娘子为义母,为表示孝心,命我等捎一红木镜匣,内有珠钗一枝,珊瑚坠饰两朵,胭脂一捧,镜面一副。因我等小臣,不能面见贵妃盛颜,故请求相公代为呈献!”

  至此,杨国忠浮肿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哟,不错啊,考虑的还算周到。”

  他阅宝无数,只略微一瞟,就知道这范阳使者的献礼价值不菲,是今日前来求方便的各路使者所献之中,最为贵重的。

  安禄山,你好几年没有这般懂事了,看来终究还是怕了我了。

  杨国忠心里很是满意,但也仅限于此刻。他跟安禄山的梁子,还远远不算完。

  挥挥手,“行了,下去吧!范阳向圣人奏捷一事,本官会处理好的。”

  “拜谢相公!”

  王亦和擦了擦汗水,领着李超、马燧朝杨国忠叉手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相府,走得远了,离开了权贵们的场所。

  “唉,可算是完了,真费心。”李超很不高兴地说道,“杨国忠果然是个奸贼,简直就是明目张胆,故意刁难!”

  马燧也怅然叹道:“燧也不曾想,堂堂宰相竟这般……唉。”

  王亦和笑了笑,道:“二位无需着急,等着瞧吧,杨国忠这厮啊,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本意是指,过不了多久,杨国忠就会在马嵬得到应有的下场。

  李超听着没有什么,马燧心里却又是一跳。

  这话在马燧看来,这是主公的暗示,暗示那件最坏的事情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