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议会即将成立的消息,并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公布,但这么多人开会保密是不存在的,路易十六也本就没打算保密,他要躲在暗处,观察这场权力游戏中各方的反应,如同食肉动物在雨季的丛林里,观察猎物的动向。
消息很快在卡宴城的各个角落悄悄扩散开来。
先是殖民地的官员们在办公室私下议论,接着是种植园主们在商会会议上交换信息。
最后,连卡宴外城集市上的小贩们,都听说了“要选能为公民说话的议员”这件事。
卡宴外城的新集市,是现在整个殖民地最热闹的地方。
在这里,白人殖民者、土著劳工、自由黑人、在休息时间获准外出交换物资的黑奴挤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烤肉、鱼腥味和汗水的味道。
自由黑人让的美食摊,路易十六提字的招牌摆在了集市最显眼的位置,一张磨损的木桌,上面摆着十几个陶碗,碗里盛着他最拿手的阿瓦拉肉汤和胡椒锅,旁边还放着一筐刚烤好的玉米饼。
如今自由身的让,凭借着独特的调味和实在的分量,生意一直不错,不仅养活了自己和妻子艾玛,还重新攒下了一点积蓄。
这天中午,雨势稍缓,集市上的人多到挤不开。
让刚把一锅新煮的肉汤端上桌,熟客老欧辛就佝偻着身子,撑着一把破纸伞走了过来。
老欧辛是爱尔兰底层移民,听说圭亚那发财的机会多,靠在船上当免费水手来到卡宴,如今在港口做搬运工。
他的收入倒确实比在万恶的英国时高不少,可卡宴的物价也高得离谱,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因此常来让的摊位,反正他也算有色人种不受白人待见,一来二去两人也算熟络。
老欧辛坐下后,没像往常一样点肉汤,反而压低声音问:“让,你听说了吗?总督府要成立议会了,还要举行议员选举呢!”
让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议会?什么议员?那是什么?”
好歹也是在法兰西海军混过的,虽然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激动地发出了提问三连。
“就是能给总督提意见、帮公民们说话的人!”老欧辛自己到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听说只要是圭亚那的公民,都有机会参选。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我在码头听当官的私下说,议员大多还是和巴黎那群一样,都是些有头有脸的白人老爷,咱们这些底层人,估计也就是一辈子劳碌的命没希望了。”
让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当黑奴水手时的日子,每天干十二个小时的活,吃的是黑面包,就这样已经比随便挨打的种植园黑奴好很多了,现在就算获得了自由,也时常要受白人的歧视和排挤。
如果真的有“能帮公民说话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和巴黎的议员和公民们一样争取民主自由,像他一样的自由黑人,甚至那些还在为奴的同胞,能活得好一点?
傍晚收摊时,雨又下大了。
让推着装着空碗的木车,碾过泥泞的小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间位于卡宴新篱笆外不远的小木棚。
妻子艾玛现在怀孕了,正坐在门口缝补衣服,看到让回来,连忙问候:“今天生意怎么样?怎么回来这么晚?”
艾玛正坐在屋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缝补衣服,她怀孕三个月了,肚子还不明显,但行动已有些迟缓,手指因潮湿有些肿胀。
看到让回来,她连忙起身:“今天怎么这么晚?雨下这么大,没淋着吧?”
让没回答,把木车靠在墙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木台阶被雨水泡得发软,他却浑然不觉。
远处总督府的方向,蓝色的波旁旗帜早已隐在雨幕里,但他望着那个方向时,眼神却像得到了一种力量有了依托。“艾玛。”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想参选议员。”
艾玛手里的针线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让:“你说什么?参选议员?让,你疯了吗?你是黑人,虽然自由身的黑人,但白人怎么可能允许你当议员?万一被那些当官的盯上,咱们的摊位都保不住!你不想想我们也要想想我们的孩子啊!”
“可路易十六陛下说了要公平。”让的声音带着激动,他抓住妻子的手,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有些疼,“老欧辛说了,陛下要建立公平公正民主自由的法律框架,保护所有殖民地公民的权益。
既然陛下这么说,那就肯定是公平的!我想试试,不为自己,我也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取点权益,我不想他出生后,还要像我一样,在雨季里踩着泥巴,在墙内居住的权利都没有。”
艾玛还是很担心,眼眶一下子红了,躬身捡起地上的针线,语气带着恳求:“让,我知道你心善,可咱们小民,安稳过日子就好,那些大人物的游戏,咱们玩不起,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这个家就散了,到时候,咱们连这漏雨的小木棚都没有了。”
让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
让握住妻子的手,他的手很粗糙,却很有力:“艾玛,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以一辈子都在集市上摆摊,忍受着白人的歧视,但我不想我的孩子将来遇到事情时我们却无能为力。
如果我能当选议员,至少能为黑人说几句话,让孩子们以后不用再受我们受过的苦,你相信我,我会小心的。”
艾玛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像雨夜里的烛火,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好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立刻跟我说。”
从那天起,让开始在自己的摊位上留意收集大家的想法。
每当有顾客来吃饭,他都会趁着盛汤、递玉米饼的间隙,问他们对殖民地政策的看法。
“你觉得现在的工时太长吗?”“你觉得黑奴的待遇能只能靠路易十六大人改善吗?”“你希望议员能帮你解决什么问题?”
起初,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随便问问,回答得很敷衍。
“工时长短还不是老板说了算?关我月薪30锂什么事情?”
“议员哪会管我们漏雨的棚屋?”
直到有一次,一个黑奴冒着雨,浑身湿透地跑到摊位前,哭着说他的孩子得了热病,没钱医治,棚屋漏雨,孩子只能躺在潮湿的稻草上,眼看就要不行了。
让听后,没要他的饭钱,还从怀里掏出今天攒下的70个苏,塞到黑奴手里:“拿着,先给孩子买些药,再找块干燥的地方住。”
这件事传开后,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跟让说实话,开始有人主动开玩笑地问他:“让,你是想去当议员吗?会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吗?”
让每次都会认真地回答:“如果我能当选,我一定会的。”
顾客们看着认真的回答,都露出震惊的表情,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在里推着木车摆摊卖汤的自由黑人,竟有勇气参选议员。
让也没有意识到,在他摊位不远处,一个白人男子的小摊贩摊主,正拿着一个小本子,把他和顾客的对话一一记录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记账。
这个白人男子,正是安全局的奥古斯特,现在是位摊位的“商人”。
而让的异常举动,自然也落入了安全局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