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xin古代通信速度慢,交通也是一样。
南京到北京有两千多里,走水路要快一些,可以昼夜行船。
走陆路的话,要受到天气的影响,再刨去休息住宿的时间,四十多天也属正常。
眼瞅着冬季将至,一般农历十月底,运河便会因为结冰进入了封航期。
当然,运河也不是全线停航。
在江南或江淮,封航时间要晚一些,且在结薄冰的时候,可以用铁锤破冰。
且在通常情况下,南运河会一直在使用。
朱由校取过有关开埠的规划,又重新审阅补充了一遍。
眼见毕自严还未到来,他想了想,又写了纸条,令王体乾派人送去镇抚司和东厂。
明日后天只有午后的常朝,上午都有空闲。
朱由校按捺不住走出紫禁城的心情,想来个微服私访。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白龙鱼服的风险,一定要防范到位。
尽管镇抚司和东厂每天都有访单密札呈上,但朱由校不亲眼看看,总是不太放心。
而且,以后他还会经常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曾经有位皇帝说过,奏疏是最不可信的。
虽然有些夸张,却也不无道理。
正在此时,太监入内禀告,毕自严应召而来,在外候见。
朱由校宣毕自严进殿,随手翻开了御案上的文件。
……………
秋风萧瑟,夕阳的余辉很快就要消逝。
而很快就要降临的暮色,带来的将是夜晚的冷意。
陈忠迈着沉重的步子,手里拎着只装有小半斤杂粮的粗布袋,向城门走去。
身前身后,有与他一样的流民。
白天到城里找活计儿,打零工。黄昏前,便要赶在宵禁前出城。
否则,就会被巡夜的官丁缉捕,遭到笞刑。
“活儿越来越不好找,天气也越来越冷。”
陈忠想到在窝棚里等着他的妻儿,想到孩子饿得啼哭,妻子也面黄肌瘦。
但他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腿也像灌了铅般,更加地沉重。
城门处围了一大群人,在议论纷纷。
越走越近,陈忠听得隐隐约约,好像是什么招工干活儿,每天十五文,还管饭。
陈忠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生怕去晚了,就招满人。
当时明朝的市民阶层,也就是工薪阶层,收入也并不高,且不稳定。
有技术的工匠,如木匠瓦匠等,一年能挣十五六两;
再往下一层的收入,就是每年十两到十二两。
至于更低的收入群体,当然也有,勉强维持温饱。
当时的五口之家,每日的生活消费,温饱的标准是二十到三十文之间。
而对于流民来说,一天能挣个十文钱,就能保证全家能喝上粥饿不死。
他们也没有挑拣的权利,为生活所迫,什么脏活儿累活都愿意干。
刚抢到近前,便听到一个大嗓门响了起来,“别在这堆着,碍着别人出城。城外也有告示,也有认字的可以询问。”
陈忠这才看清,是个官差腆胸叠肚地站在新立的告示牌前,用不耐烦的口气对着围观的人群喝斥着。
“很简单,就是咱顺天府有活儿干,只要身体健壮、肯卖力气,人越多越好。”
“你们也互相传信转告,明天早上带着碗筷,便来这里,或是宛平和大兴县衙前报名。”
“还有啊,每天工钱十五文,中午管一顿饭。一直到封冻,明年开春呢,再接着干。”
“对了,还要招五十个做饭的壮妇,谁家的想干,明天便来报名。十文钱,管一顿饭。”
官差大声说完,便挥着手驱赶人群。
陈忠眼中闪出了光,身旁的人们也议论着,不乏兴奋和激动的神情。
虽然工钱并不多,但稳定啊!
入冬封冻还要两个月左右,天天有钱赚,有午饭吃,家眷也能吃上饭。
撑过四五个月的封冻期,就又能赚钱养家。
何况,就是封冻期,也能去找别的活儿。
这样算下来,也差不多能熬过这个冬季。
陈忠的脚步轻快起来,他要快点把挣来的粮食拿回家,都煮上,让妻子和孩子能多喝上一碗粥。
城门外的告示牌前也围满了人,但陈忠已经不再好奇,不想再听,只顾着往家赶。
四个城关厢,已经成了流民的贫民窟。
他们用能够捡到的木板砖头干草树枝,搭建起勉强能遮风挡雨的住所。
各式各样,有稍大的草屋,有狭窄的窝棚,不一而足。
除了杂乱,还有肮脏,便溺的气味和杂草燃烧的烟气混和着,肆无忌惮地钻进人们的鼻中。
但这些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已经是习以为常。
陈忠在渐黑的天色中,很快就找到了自家的窝棚。
虽然又破又小,但那一点亮光,却温暖了他的心。
不管多苦多累,还有人在盼着他回来,为他守望着那堆小篝火。
走近窝棚,便听到里面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还有低声的说话。
“娘,我饿。”一个细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睡一会儿啊,睡着了就不饿了。要不,像哥哥这样,多喝点水。”
“爹爹快回来了,再忍一忍啊!”妻子强笑着,安慰着孩子们。
她也不知道丈夫回来,能挣到多少米粮。
最担心的是,粒米未能挣到,孩子们要挨饿,会哭闹。
孩子们每次喊饿,就让她抓肝挠肺,直想哭。
陈忠掀开挡门的草帘,有些哽咽地颤声道:“爹爹回来啦,还挣了杂粮。”
两个孩子立刻咧开了小嘴,灰暗的眼中又有了光。
妻子赶忙伸手接过布袋,黄瘦的脸上浮起笑意。
她手脚麻利地将杂粮倒进火上架着的一个裂纹又修补好的砂锅里,却又抓出一把,放进了旁边的粗布袋。
接着,她又将洗好的已经有些泛黄的野菜撕巴撕巴,一同放进瓮里煮。
“要不,都煮上吧!”陈忠犹豫着,把小丫头搂在怀里,感觉到丫头身上的骨头硌人,心中酸楚。
妻子看了男人一眼,温声说道:“留一些,明天还能吃上一顿。”
每次男人买来米粮,妻子都要留下一些,少了就一小把。
粗布袋里已经攒下了有二斤杂粮,只等着无粮时能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