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既要大局稳定,又要尽快解决各边镇粮饷足额的问题,还要使吏治有所澄清。
“屈从于现状也好,长远打算也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应该都算是比较现实的考虑。”
朱由校终于拿出了自己粗略制定的章程,抬头看着众臣,沉声说道:“官场贪腐积习难返,全面清除既非旦夕之功,亦将影响政军经运转。”
“或许,某些贪官污吏,亦是和光同尘。所以,朕决定给他们改过自新之机会。”
在皇帝的示意下,王体乾拿过文件,大声宣读。
韩爌、魏广微及六部九卿官员用心听着,都不约而同地暗自松了口气。
接连的砍头抄家,官场震荡,人心惶惶。
如果持续高压,严刑峻法之下,恐怕会有数量惊人的官员落马,并遭到严惩。
如此,有可能导致政务军事和经济的运转出现滞碍,甚至是瘫痪。
想来,皇帝也是有虑于此,才决定网开一面。
“……退赃记档可留职继续任用,以观后效;再有贪腐之行,则严惩不贷。”
“……抗拒法令,拒不退赃,妄图蒙混过关者,一经查实,犯官弃市,抄家籍没,三代不准科举入仕……”
“此法令期限为半年,逾期即行废除……”
王体乾有些尖厉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众官鸦雀无声,唯恐漏掉一个字。
这是皇帝给的机会,过了这关,只要不再犯,又能稳坐官位。
简单地说,皇帝的意旨就是退赃留职,改过自新,期限为半年,过期不候;
朱由校曾经想过鞑清的“议罪银”制度,但很快就否定了这后患无穷的政策。
所谓的“议罪银”,就是拿钱抵罪。
根据罪行大小,拿出数量不等的银子,可以免罪免罚。
更奇葩的是,议罪银可以提前交,先存着以备抵罪。
这是和坤想出来的敛财奇招,可谓是立竿见影,给钱聋搂足了奢糜享受的钱财。
但弊端也很明显,纵容了官员的贪腐和犯罪,吏治败坏由此而一发不可收拾。
朱由校不傻,不会为了短期的敛财而饮鸠止渴,实行后患无穷的政策。
所以,他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并拉长反腐斗争的战线。
反腐肃贪不会停止,这不是欲加之罪,而是历朝历代,都是有罪该惩的。
“另,从明年起,设奖廉银,年底考核发放,以该官员俸禄为准……”
众官竖起了耳朵,这是加薪啦,是成倍的增长呢!
用后世的话,既叫年终奖,也叫效绩奖。
你不贪污腐败,没有违法犯罪,就是双倍年薪。
否则,就是杀头抄家,毛都不剩。
如果这还不够震慑,那三代不准科举,就击中了读书人的命门。
在古代,读书不是为了识文断字,不是为了在工商、教育等领域的多元化发展。
读书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入仕当官儿。
而这登天梯,就是科举。
不准科举,就是断了他们的前途,断了他们的人生之路。
三代啊,什么书香门第、诗书传家,估计也断了传承。
这个惩罚,祸及子孙,简直比杀头还可怕。
“读书当知大义,却贪婪卑鄙,既不能早完国课,又陷田诡寄花田等无所不用。”
“自明年四月起,江南地区拖欠赋税十两及以下者,暂不追缴;”
“十两至五十两者,两倍罚之;五十两至百两者,五倍罚之;百两以上者,十倍罚之……”
“现任官员及直系亲属,逾期仍拖欠赋税者,罢官除籍;限期后不缴罚金者,抄家籍没,犯属流放;”
“拖欠赋税之官绅,削籍除功名,三代不准科举……”
朱由校抬起眼帘,挨个打量下面的官员,面无表情,更显出帝王威严,或是不可测之心思。
到了明朝后期,江南士绅的抗税已经不再是隐秘偷漏,而是公开拖欠。
如松江府、苏州府富户以“收成不佳”、“家资不裕”等理由,仅缴纳赋税的一半甚至更少。
剩余部分立字据拖延,数年或更长的时间,再借朝廷“蠲免”政策彻底赖账。
张居正在推行万历新政时,便曾怒斥苏州为“鬼国”。
因当地民众以伪造官印、劫掠税粮等方式抗税成风。
即便万历年间,田赋已从两百多万石减至七十多万石,仍旧拖欠如故。
所谓的士绅,有士才有绅。
他们与朝堂官员勾连紧密,形成利益集团,才有人站台说话,有背景后台。
地方官若是认真负责,催缴赋税,便会遭到弹劾,或闭嘴,或罢官。
长久之下,地方官自然也敷衍塞责。
在朱由校看来,江南赋税虽重,却还远不如北方百姓的负担。
特别是士绅,再怎么“家资不裕”,也是住的良宅美园,吃的山珍海味。
可这就是如此的享受,他们还觉不够。
贪婪冷漠的程度令人作呕,坐视北方民乱四起,坐视大明灭亡。
“一群贱皮子,只有大棒子打在身上才知道痛,只有刀把子能让他们顺服。”
朱由校微眯了下眼睛,目光在某几位官员身上停留,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官绅会造反吗?
如果真的发生,朱由校倒是佩服他们,为了钱不要身家性命。
是割肉,还是掉脑袋?
且赔上的是三族的性命和累世之积,相信他们会有明智的选择。
所以,朱由校既不怕他们,也揣摩透了他们的心理。
再敢煽动暴乱来抗税,那就是谋反。抄家灭门,朝廷反倒得到的更多。
镇抚司和东厂月前便进行了扩充,经过培训上岗,一批新老搭配的组合,已经秘密南下。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苏浙的八府一州各县潜伏,搜集情报,观察情况。
而明朝时的江南,便指的是这八府一州。
既是大明的财赋重地,占全国税粮近半,也是丝绸、棉布等手工业中心。
为此,皇帝又拨付了内帑,使镇抚司和东厂有充足的经费。
“没有强制则无自愿,真理就是如此简单。”朱由校暗暗握紧了拳头。
江南士绅在明代拖欠赋税,觉得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