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营地西侧的入海口,李天明在陈启与牛振的陪同下,刚走近收集点,目光便被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吸引。
“头儿,计量用的。”张猛快步迎上,脸上满是笑意,“牛先生想的法子,好使!”
李天明看向牛振,他却没邀功,只是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一个巴塔部落的土人正吃力地背着一满筐黑砂,“哐当”一声倒入大木桶。木桶旁负责计数的汉子,立刻从身旁的蕉叶堆里拿起一包咸鱼干,塞到那土人手里。
那土人拿到鱼干,咧开黑黄的牙齿,兴奋地朝同伴高举了一下,才满意地小跑到巴塔面前,恭敬地放下鱼干。
李天明注意到,巴塔的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小摞蕉叶包。每当有族人交付时,他便会用小刀在身前的木板上刻下一道印记。
“他们懂这个?”李天明问。
“头儿,乡下收粮的老办法。”牛振在旁低声道,“话听不懂,但一桶换一包这个规矩,他们看得明明白白。而且,只认巴塔,所有鱼干都归他分配,咱们正好省事,只管计数就简单多了。”
正说着,负责计数的汉子再次高喊:“头儿!牛先生!满三千斤了!”
这个数字,使在场所有汉子都欢呼起来。
这才刚过正午。
“头儿,您看是否满意?”牛振也露出了笑容:“照这个进度,有了这些土人帮手,咱们日采铁砂超过五千斤也绝非难事。”
李天明微微颔首。
乱世立身,凭的是刀锋铳炮,而这一切的根基,都在于铁。他心底自然渴望更多,但眼下属下人人尽力,他无法,更不愿苛求。
他将目光从西侧的河口收回,转向营地东侧那片更为广阔的滩涂。
“盐田那边筹备的怎么样了?”李天明问道,“我交给你和阿丁的制盐新法,掌握了没有?”
牛振神色一正,连忙躬身回道:“头儿,正要向您禀报。盐场那边...阿丁和张木匠他们,刚把那架大家伙立起来,正等着您过去掌眼呢。”
“至于您吩咐的制盐工艺,”他继续道,“我已命阿成在其乡亲中择选可靠人手,待粗盐一出,即刻开始提纯。”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东侧滩涂。
李天明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烂泥里,裤腿早已湿透。他皱眉看着眼前那个歪歪扭扭的巨大木架子,神色怀疑:“张木匠,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成?”
张木匠也顾不上擦满脸的汗泥,紧张地搓着手:“头儿...按刘三那小子说的法子,试最后一次!要是再不成,您砍了我的头!”
“张叔,言重了。”李天明笑了,目光落向木架旁那个沉默的汉子。他没想到那些被收编的海匪里面,竟藏着懂得水利营造的人才。
一旁的阿丁机灵,立刻接话介绍道:“头儿,他就是刘三。这水车能有个模样,多亏了他老家见过的样式,张木匠再领着咱们一起琢磨出来的。”
此时,刘三对周围的对话浑然不觉,正全神贯注,将最后一根木榫死死楔入水车。
“阿丁!带人,推!”张木匠手臂猛地一挥。
十几名精壮汉子齐齐发力,咬着牙推动了那架巨物的辐条。
“吱呀...咯...咯...”
水车缓缓转动起来。
竹制的筒管没入浑浊的卤水,被带起,升高...
陡然间,咔的一声脆响!
搞得李天明都跟着紧张起来。
还好刘三扑了过去,用肩膀死死顶着一根横木,一脖子满是暴起的青筋,对着上头吼道:“就是那里卡死了,对,往下再挪点,快!”
短暂的混乱后,水车终于发出顺畅的呜咽,平稳地运行起来。浑浊的卤水被竹管稳稳提入高渠,分流到一块块盐田。
成了!
张木匠瘫坐在泥地里,放声大笑。
李天明亦是心怀激荡,他对着所有人抱拳致贺:“好样的!人人有赏!”
在场众人也纷纷抱拳还礼。
李天明随即当机决定,将这些具备特殊技能的匠人,无论出身,悉数划归张木匠统筹,并成立了一个匠作组。
张木匠嘴都笑歪了。
李天明很满意今日所见。
这年头,盐铁几乎直接等同于财富。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白银的气息。
不,这是黄金的味道。
来到岛上那座土石建筑时,已是下午。
李天明坚持要亲眼看看西人留在岛上的痕迹,喊上图塔随他一同乘船前来。只是这家伙一路似乎都想表达什么,但无人能懂。
陈启是澎湖水师的百户,懂兵事。
他一到石屋附近,便看出这是一处带有防御性质的半永久军营。
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教官,陈启以手为笔,在虚空中为李天明勾勒出此地的防御布置。哨所卡住要道,仓库与水井互为犄角,厨房与营房的分布也暗合兵法...他冷静地分析着每一处布局的用意。
只可惜,岁月无情,风雨的侵蚀已抹去了大多数痕迹,现场除了这些沉默的石基,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正当陈启指着那最坚固的石屋,眉头皱起:“奇怪,按说此屋若备有火器,依仗地形固守,断无被土人轻易攻破之理。”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触动了图塔。
他原本一旁似懂非懂地呆立着,此刻却因这熟悉的场景与李天明探究的目光而兴奋起来。他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
起初李天明与陈启还有些茫然,但图塔的演示越来越投入,越来越具体。
只见他利用灌木与石块的阴影匍匐前进,又模仿鸟兽的怪声吸引守军注意...他那充满临场感的动作,竟超越了语言的障碍,将一场血腥的偷袭清晰地呈现在两位旁观者眼前。
两人不约而同的懂了,也呆了。
然而更大的疑惑浮上心头。根据图塔的演示,他们在此处解决的守卫,不过七八人。可陈启判断,这座营地至少能容纳二十人以上的驻军。
“其他人呢?是外出未归...还是...”李天明喃喃自语。
一幕幕战斗场景在他脑海中拼凑闪现:零星的守军在密林边缘被拖走,哨塔上的瞭望者在深夜被毒箭射穿喉咙,分散在岛上各处的士兵被逐一猎杀...
是了,分散击毙。
寒意自李天明心头升起,他们是真有这样的智慧?还是部落之中有高人?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图塔,恰好迎上对方投来的目光。
图塔立刻热情地指着不远处的村寨,发出邀请。
李天明略一沉吟,便率众跟随着他走入村中。
很快,几只样式规整的木箱被土著们拖了出来。上面的西文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