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几名亲兵下船,对李把总低语片刻。
李把总边听边点头,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转身向王二麻子与赵大勇一拱手:“二位先忙着,码头上的弟兄们随意差遣。营中还有军务,李某先行告辞。”
“军爷慢走。”
待李把总回到军营时,刘宗禹一套拳法正打得虎虎生风。
李把总静立一旁,待其收势吐息,拿起毛巾擦汗时,才快步凑了过去。
“嗯?”
“大人,”李把总压低声音,“弟兄们探过了,那福船是正经南洋货船,底细清楚。”
“哦?”
李把总继续道:“但旁边那艘双桅帆船,处处透着蹊跷。船尾的标识和船名被利器刮得干干净净,也没见补上新的。可怪就怪在,我们在缆绳和备用帆这些杂物上面查探到些许不同。”
“说下去。”
“有几处很陈旧,很像是闽商丰瑞行的,而另一处,却有着鲨鱼帮的标记。”
刘宗禹停止擦汗,一把将毛巾搭在肩上。“一艘船,先后有着商和匪两家的印记,如今被李兄弟这样的人驾着.....还把出身抹得这么干净?”
他沉吟道:“看来这船应该是先被鲨鱼帮给抢了,然后他们又从鲨鱼帮手里...?”他猛地摇头,“不对!他们凭什么能从鲨鱼帮嘴里夺食?”
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李兄弟本就是鲨鱼帮的人?”刘宗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也不对呀。”他猛地将毛巾摔在石锁上,急急走进房间。
李把总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鲨鱼帮那群杂碎,何曾讲过道义,有过这等舍己救人的心肠?!”刘宗禹一把扯过外衣,“老子当年剿了他们三条船,这血海深仇,他们会以德报怨,冒险来救?简直荒谬!”
他系紧腰带,走到房口喊道:“李四狗!”
“大人何事?”门边亲随立马上前。
“帮老子把王把总叫来。”
“喳!”
命令虽下,但胸中波澜未平。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
“不对啊...”脑海中浮现出风暴里那道沉稳的身影,“那般手艺气度...莫非,鲨鱼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新人物?”
恩情与猜疑,在他心中反复厮杀。
这谜团若不解开,恐将成为覆舟的暗礁。
见自家大人脸上阴晴不定,李把总小心翼翼再次开口:“大人,方才那船上的人,还派了个人进营,说是....要去见李兄弟。”
“哦?”刘宗禹抬了下头,“何时?”
“就在不久前,说是要去伤兵营看亲戚,顺道找他们当家。属下已经派人跟着了。”
“哼。”刘宗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一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就在这时,王把总掀帘而入,抱拳行礼:“大人,您找我?”
王把总的到来,让他灵光一闪。
闽商丰瑞行的旧印!而丰瑞行背后,一直有海龙帮的影子...
刘宗禹收敛了心神,暂时将纷乱的猜测压下,“嗯。海龙帮那几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
李天明接到口信,当即喊了阿牛,三人匆匆赶回码头。
阿丁几人尚在院内宿醉未醒,李天明便留他们继续休息,未加惊扰。
回到船上,只见陈阿公一人独坐艉楼,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见到李天明归来,他这才将烟杆从嘴边拿开,在船帮上轻轻磕了磕烟灰。
“天明,这帮军爷,突然这么热情,里头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天明回望一眼军营,“您的顾虑我晓得。但眼下船能修好,我们方能早日离开这是非之地。我掂量过,是好事,便应下了。”
陈阿公闻言,将烟斗重新塞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烟杆往艉楼下方的舱室一引,压低了声音:“这边来。阿成他堂哥用了军中的汤药,烧退了,人也醒了。但他方才说的一些事,恐怕得由你来拿主意。”
李天明低头钻进舱室。
这里是船上为数不多的单间,原本是阿丁、猴子等兄弟的住处,此刻腾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股草药的味道。
就着一盏昏暗的风灯,李天明看到一个面色蜡黄的汉子正半靠在床上。那汉子便是牛振。
一名妇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另一名妇人见李天明等人进来,便端着空碗,识趣地退了出去。
“堂兄,你可算醒了!”阿成激动地抢上一步。
“阿成,这可是李当家?”牛振边问边挣扎着撑起身体。“李当家的……”
“躺着别动。”李天明快步上前,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随即放缓些语气,“现在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牛振有些喘,眼神里交织着感激和敬畏,“多谢……李当家的救命大恩。”
旁边喂水的妇人见状,对李天明小声解释道:“大兄弟,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我们都告诉了牛大哥。”
牛振苦笑了一下,“李当家,不瞒您说,这船本就是我从东家那儿偷开出来的,本想...本想带着乡亲们多一条活路...唉,终究是我无能,差点害了大家。”
他望向李天明,目光恳切:“李当家你的本事,牛某心服口服。能让大家伙儿都活下来,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更何况一艘本就不属于我的船。”
听到牛振的话语,李天明的眼神都柔和了些许。
他郑重地说了句:“牛大哥,你是条汉子,李某佩服。”
这句发自肺腑的认可,似乎触动了牛振。缓了几口气,牛振扫过阿成和妇人,示意他们离开。
待舱门轻掩后,他才压低声音:“李当家,有件要命的事,我必须告诉您。在我偷船出来之前,我们商队接到了一张从鲨鱼帮流出来的江湖追杀令。”
李天明目光一凝。
牛振艰难地从衣物里摸索出一张毛边纸递了过来。
“当时只当是桩江湖热闹,就、就偷偷收了起来...”牛振喘着气,目光与李天明一触即离,“说是几个胆大包天的疍家仔,偷了鲨鱼帮刚从红毛鬼手里买到的新船...这上面画了人像,虽说形貌不准,可这眉宇间的神气...您一看便知。”
李天明展开纸张。
纸质粗糙,画像也歪歪扭扭,倒是下方那几行字,透着一股子狠戾杀气。关于船只的描述更是详尽,形制、帆数,乃至几处隐秘特征,都与他脚下这艘船严丝合缝。
最下方,是用血红朱砂写就的数字。
【赏银,五百两。】
回想起梅岭镇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李天明微微一笑。
看来,鲨鱼帮里,倒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李当家切莫大意,”牛振见他神色,急得撑起身子,“这船若是靠港,人多眼杂的,必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