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窗外那压低的声音，

　　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

　　在苏言心湖中荡开层层涟漪。

　　地火窟、火云长老……这些词汇串联起来，

　　指向的绝不是什么风花雪月，

　　而是足以将她这艘刚刚起航、还四处漏风的小破船彻底掀翻的惊涛骇浪。

　　【去他的谨言慎行！这大半夜找上门谈禁忌话题，能是好人？！】

　　苏言内心警铃大作

　　第一个念头就是装死到底。

　　然而，那声音似乎笃定了她在听

　　继续幽幽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与急切：

　　“苏师妹，我知道你醒着。

　　事关重大，绝非儿戏。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噬焰’究竟为何物？

　　不想知道火云长老为何甘冒奇险

　　叛出宗门？

　　甚至……不想知道

　　你手中那枚珠子，真正的来历吗？”

　　最后一句

　　如同精准的鱼饵

　　勾住了苏言那颗被“求知欲”和“搞事本能”填满的心。

　　噬焰珠的真正来历？

　　这玩意儿不是地火窟那老爷爷（残魂）炼丹搞出来的心魔吗？

　　还有别的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

　　忍着肋下因紧张而隐隐传来的痛感

　　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警惕反问：

　　“窗外是哪位师兄？深更半夜，

　　私闯女弟子居所，怕是于礼不合吧？

　　有什么话，明日禀明仙君，再谈不迟。”

　　窗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嗤笑

　　“禀明仙君？

　　若事事都能摆在明面上

　　我又何须夤夜来访？”

　　话音未落，

　　竹屋那扇不算牢固的木窗，

　　被一股巧劲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落地无声。

　　月光透过窗缝，

　　将来人的面容照亮了几分。

　　苏言瞳孔微微一缩。

　　竟然是他？！

　　站在她床前，

　　一身夜行衣也难掩其高大身材，

　　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但那双曾经充满倨傲、此刻却复杂难明的眼睛，

　　苏言绝不会认错……正是戒律堂副长老张嵩的亲传弟子，

　　那个之前被她当众点破修炼《合和功》、仓皇离去的张扬！

　　此刻的张扬，

　　与平日里那副眼高于顶、仗着师父权势目中无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气息内敛，眼神深处不再是纯粹的嚣张，

　　而是沉淀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与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甚至对着床榻上裹得像个粽子、一脸惊疑不定的苏言，

　　微微拱了拱手，动作略显生硬，

　　却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

　　“苏师妹，冒昧打扰，实非得已。”

　　张扬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知道，你我之前有些……误会。但我今夜前来，并非为了私怨。”

　　苏言没说话，

　　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

　　好吧，她现在这状态，除了喊救命，

　　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别的。

　　见她戒备不减，

　　张扬也不绕圈子，

　　直接切入主题，语速加快：

　　“我暗中调查前丹堂首席长老，‘炎阳真人’火云叛宗之事，已有数年。”

　　炎阳真人？

　　这是火云长老的名号？

　　苏言心中一动，

　　依旧保持沉默，

　　静静听着。

　　“宗门卷宗记载，

　　他因痴迷禁忌丹道，

　　炼制邪物‘噬焰兽’失控，

　　造成地火窟动荡，后携核心传承叛逃。”

　　张扬说到这里，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但这套说辞，漏洞百出！

　　炎阳真人性格虽偏执，却绝非罔顾宗门、滥杀无辜之辈！

　　我更怀疑，他当年是发现了某些……

　　触及宗门内部某些人根本利益的隐秘，才被迫‘被叛宗’，

　　甚至那噬焰兽，

　　都未必是他主动炼制，

　　而可能是……某种见不得光的禁忌实验的失败品，

　　他只是不幸接手，

　　或者……发现了真相的替罪羊！”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眼神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苏言听得心头狂跳。

　　【禁忌实验？替罪羊？涉及宗门高层？】

　　这信息量有点大，

　　她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我知你与药峰柳如烟，

　　之前曾潜入地火窟外围探查，并且……”

　　张扬的目光若有实质地扫过苏言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那枚噬焰珠，

　　“……你与那‘噬焰’，

　　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你能压制它，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它。”

　　苏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地火窟的事也就罢了，噬焰珠的细节……柳师姐不可能外传，

　　仙君更不会……难道他一直在暗中监视我？】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张扬低声道：

　　“不必猜疑。

　　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苏师妹，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

　　苏言终于忍不住开口，

　　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

　　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荒谬感，

　　“张师兄，你这……转变也太突然了吧？

　　前几天还想在小比上安排人废了我，

　　今天就跑来跟我谈合作，

　　还要扳倒宗门高层？你让我怎么信你？

　　凭你几句空口白牙的猜测？

　　还是凭你修炼《合和功》需要纯阴女子元阴辅助的把柄？”

　　她故意提起旧事，

　　既是试探，也是提醒对方，

　　自己手里也并非全无筹码。

　　张扬的脸在阴影中似乎扭曲了一下，

　　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但他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了情绪，

　　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承认，之前针对你，有受师命……也有我自身的愚蠢。

　　但调查炎阳真人之事，

　　与我个人恩怨无关，

　　甚至与我师父的立场也未必一致！

　　这关乎真相，

　　关乎……我曾受过炎阳真人点拨的恩情！”

　　他顿了顿，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至于信不信……我不需要你完全信任我。我们各取所需。

　　你需要关于噬焰、关于地火窟、关于可能隐藏在暗处针对你的敌人的情报。

　　而我……需要借助你那匪夷所思的‘洞察’能力，

　　帮我找到确凿的证据，

　　扳倒那个可能一手策划了这一切、如今依旧身居高位、道貌岸然的……‘那人’！”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带着刻骨的寒意，

　　却没有直接说出名字，

　　显然警惕到了极点。

　　苏言沉默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分析着张扬话语中的真伪。

　　他的情绪不似作伪，

　　那份压抑的愤怒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很难完全伪装。

　　而且，他提出的“各取所需”……情报，确实是她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她就像个误入巨人战场的蚂蚁，

　　对周围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糟透了。

　　见她神色松动，

　　张扬不再多言，

　　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用特殊禁制封印的皮纸卷，

　　轻轻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

　　关于炎阳真人生平、他叛宗前接触过的人、以及……几位有重大嫌疑的高层的隐秘资料。你看完后，自有判断。”

　　他深深看了苏言一眼，

　　“如何选择，在你。若你决定合作，

　　三日后子时，后山废矿洞见。”

　　说完，他不等苏言回应，

　　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自窗口滑出，

　　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竹屋内，只剩下苏言一个人，

　　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以及矮几上那叠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皮纸卷。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纸，

　　感觉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手，

　　却又忍不住想知道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潭水……】

　　苏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轻轻叹了口气，

　　【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啊……】

　　犹豫再三，

　　强烈的好奇心和危机感最终还是战胜了谨慎。

　　苏言小心翼翼地解开皮纸卷上的禁制（系统辅助，轻松破解），

　　就着微弱的月光，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

　　首先是一幅笔触凌厉的肖像画……一位赤发飞扬、眼神如火的老者。

　　旁边一行小字注释：

　　炎阳真人，火云。

　　而在关于他叛宗前最后接触的人员名单中，

　　一个被朱笔圈出的、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名字，

　　赫然在列…～丹堂首座，药尘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