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之后就慢慢获得武帝信任了吗？”刘禹问道。

　　“是啊，但大父从不敢越界，也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只做好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走自己觉得正确的路。”

　　“那明兄，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金明微微一怔，道：“我啊，想做个像大父那样的人，持身以正，处事以公。若是将来有机会，还能像大父当年那样，护佑那些随我们金家一同归汉的族人后裔，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来明兄很敬仰你的大父了。”刘禹见金明主动说起那些族人，试探问道，“那些跟随你大父的族人现在都在哪呢？还有那个把你曾大父杀了的浑邪王，他后来怎么样了？”

　　金明听出刘禹小心翼翼的语气，温和笑笑，道：“那些族人，早在归顺那一年就被朝廷安置在陇西、北地等边郡的属国了，由朝廷设置的属国都尉管辖。他们可以继续放牧，也可以像汉人一样耕种，朝廷当时为了嘉奖他们归降，还免了他们三年的税。”

　　刘禹思考道：“算起来，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两族百姓应当早已相互融合了吧，不会再分什么汉人和匈奴了吧。”

　　“是啊，真正艰难的，是刚归顺的那段日子。”金明感慨道，“那时族人语言和汉人完全不通，习俗也不一样，是我大父，请长安的儒师去属国，教部落里的年轻人读汉话、写汉字，但不强迫他们改汉姓。正因如此，族人才更愿意接受汉化。”

　　“改汉姓？金这个姓，不是你们原本的姓氏吗？”

　　“当然不是了，金这个姓是武帝赐给我大父的。”

　　“这样啊...”

　　“就是我之前说的，武帝把他升为马监时，也给他赐了‘金’姓。”金明解释道，“后来我大父在武帝面前越来越受信任，有一次北地郡的太守想强征我们族人的好马，族人跑到长安来跟我大父求助。”

　　“我大父把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后，确认就是这个太守仗势欺人，就带着族人进宫面见武帝了，把事情经过一一说出，最后族人保住了他们的马匹，那个太守也被罚了俸禄。”

　　“那些族人，想必非常信服你的大父了。”刘禹感慨道。

　　“是的，大父最开始归降的时候，族人里有好些人反对他，憎恨他。尤其是大父没有如他们所愿去向浑邪王报杀父之仇时，他们更是痛骂我大父懦弱，是大汉的一条狗。”

　　刘禹皱起眉道：“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

　　“是很难听，但是我大父没有往心里去，他知道这些人的不满情绪只是一时的。而他要做的，不是和这些人争一时长短，而是带着剩下幸存的族人活下来。”

　　“你大父做的很好了，那个浑邪王之后怎么样了？”

　　“浑邪王啊，他归降后，武帝为示宽厚，封了他为漯阴侯。不过，他一年多后就病故了。他的侯位传了一代，后来他的子侄因犯罪，侯国被废除，家族也就没落了。”金明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悲。

　　刘禹没料到会是这么潦草的结局，喃喃道：“有些时候，报仇倒也不用亲自动手，仇人自己就自生自灭了。”

　　金明点点头道：“这些都是我出生前的事了，我也是听父亲和族中长辈说的。但是我大父的为人与风骨，一直是我追求的。”

　　刘禹点点头，难怪金明会在闹市挺身而出，虽然金明后来解释了霍家不会因此对他怎么样，但是道理谁都懂，真要付诸行动，却需要非同寻常的勇气与担当。

　　刘禹嘬了一口冰饮，聊得太久，冰沙都化成水了。他望向金明沉静的面庞，突然想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刘贺的，他酝酿了一会儿，道：“明兄，那个...我知道你也许不方便评说，但是我还是好奇，你会怎么看待我的父皇？毕竟他在昌邑...”

　　金明顿了顿，目光温和而坦诚地看着刘禹：“我以为，人不能总用过去的眼光来看当下。你的父皇昔日在昌邑如何，是封国旧事；如今既已承继大统，身负宗庙社稷之重，那就应该以他现在的言行举止来评说。”

　　“只要陛下如今所为，皆是利国利民的正道，那便是一位值得敬重的君主。过去种种，何须旁人过多置喙？”

　　刘禹睁大了眼，他都做好金明绕过问题的准备了，毕竟这问题确实太冒险。但是没想到金明大大方方的给了他答案，他笑道：“嗯，多谢明兄解惑。”

　　内侍又进来给两人奉上冰镇后的瓜果，两人尝了几块，清甜的瓜果消散了午后的最后一丝燥热，便又静下心来，继续埋首抄书。

　　等到夏侯胜布置的功课全部做完，已经快到傍晚了。

　　刘禹热情地挽留金明一同用晚膳，金明这次温和并坚定的拒绝了，刘禹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也大概清楚金明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就没再多劝，只能不舍的送他出宫。

　　金明笑道：“不用送了，明日就会再见的。”

　　刘禹道：“明兄，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吗？”

　　“那是当然。”

　　刘禹站在宫墙下，望着金明的背影越来越小，才转身回宫。

　　晚饭时，刘禹边吃边把自己今天和金明的交谈一五一十告诉刘贺。

　　刘贺想了想道：“金日磾的孙子...秺侯，哦金赏，在朝堂没怎么说过话。”

　　“不过金家一向都是中立派，当时霍家和上官家争着辅政权，闹得朝堂上人人自危，争相站队。金家也没偏过任何一方，他既没去霍府走动，也没接上官家递来的帖子。上官一族倒台后，霍氏清算了那么多人，金家却没被波及。”

　　“看来这小子和他大父一样，都是不沾派系，恪守本分的人。禹儿，你确实可以多与这样的人结交。”

　　刘禹道：“上官家？也是武帝临终前托付的大臣吗？”

　　“是，上官桀当年也是武帝临终前指定的辅政大臣，跟霍光、金日磾还有桑弘羊一起，帮先帝打理朝政。最开始几人还能好好搭手，后来上官桀让自己的孙女做皇后，又想给家里的子弟谋官职，霍光没同意，两人就慢慢生了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