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王吉带着赵昌领命离去后,刘贺独自在殿中难掩兴奋。
这个送上门来的把柄让他激动不已,仿佛已经看到霍光一党从这个缺口开始土崩瓦解的景象。
他越想越振奋,吩咐身后宫人:“速请安乐等人前来议事。“
待那宫人走出好一会儿,刘贺才想起刘禹,又对另一宫人道:“再去叫禹儿过来。”
刘禹比昌邑旧臣先到一步。
刘贺一见到他就乐道:“禹儿,你绝对猜不到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
刘禹道:“父皇,怎么了?”
刘贺故意卖着关子:“等人到齐了再说。”
待安乐等人到齐,刘贺便把赵昌举报一事详细说来。
又把自己让李光和王吉彻查一事说了。
话音未落,就有人道:“陛下,这可真是送上门来的把柄啊!我们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拿这个做文章!”
“是啊!最好捏几个人的错处让他下台。”
“哈哈哈哈哈哈对!谁让他们总看不起我们!”
刘禹也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不论被举报的官员属于哪个派系,只要不是昌邑旧臣,都可视为打击对象。
而且还能趁机为那个李老汉讨回公道,刘禹还是有点理想主义在身上的,他觉得自己既然有能力插手这件事,那就要让这件事有个公正的结果。
刘贺笑着等他们七嘴八舌说完,才道:“朕还想了一个妙招,借着此事推行两项新制度,既为百姓做主,也能制衡那些目无法纪的官员。”
“一是考绩制度,在官员考核中,增设家风德行与约束亲族两项。凡子弟、族人仗势欺民、违法乱纪者,其家族内为官者之考绩直接评为下下,影响其仕途升迁。”
“二是设立一个通政司,由朕直接管辖。允许百姓和有品级的官员,实名或匿名投书,举报官吏不法、民情冤屈。”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纷纷夸赞刘贺圣明。
唯独安乐在一片叫好声中平静道:“陛下,这样做有风险。”
有人问道:“这还能有什么风险?”
刘禹也疑惑安乐为何这么说。
安乐扫视了一圈众人,解释道:“赵昌检举一事尚无定论,我们不知其真假。若是现在就急于推行制度、造势打压,未免太过冒进。”
“一旦后续核查中,发现赵昌的举报有假,或是证据被推翻,霍光一派定会借题发挥,说陛下是自导自演、故意陷害异己。”
“到时候,陛下的威信会大打折扣,长安的世家大族也会因惧怕被清算而更加抱团,反而会联手对抗咱们,得不偿失。”
这番话让不少人陷入沉思。
但还是有人坚持道:“这两个制度,尤其是通政司,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论李老汉的事是否真实,这个制度本身就站得住脚。”
“就算李老汉的案子有变数,咱们也能以防患未然、畅通民情为由继续推行,何惧之有?”
“是啊,重点是要借着这个由头,把制衡世家的制度推下去,给这些顽固的世家撕开一个口子,没有李老汉,还有王老汉、赵老汉。”
“若是先等李老汉的事情查验清楚,万一真出了岔子,咱们再想找这么顺理成章的借口推制度,就难如登天了!这不是白白错失良机吗?”
听完这几人的话,原本有些动摇的旧臣们又纷纷转向支持推行制度。
他们在长安处处受排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反击的机会,自然不愿放过。
刘禹一时也拿不准了,两方说的都有理,也都陈述了利弊,若是他来抉择,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刘贺见殿内又重回安静,转头看向刘禹:“禹儿,你怎么看?”
刘禹摇摇头,道:“父皇,我也没有更好的见解。他们说的各有道理。”
安乐坚持己见:“陛下,我们不能指望一举就把霍光一派击溃,重掌朝堂大权。此事应当徐徐图之。先查实案子,拿住李仪的铁证,再顺势推制度,既占民心,又无把柄可抓,这才是稳妥之道。”
另一方驳斥道:“反正横竖是要跟霍光撕破脸,早点晚点有什么两样?何况霍光连皇后之位都在觊觎,我们总不能一直在防守不出击吧?”
安乐据理力争:“我们现在最优解是分化和瓦解长安世家,而不是把他们逼得抱团反抗。这两个制度一出,世家们只会站到陛下的对立面。”
另一方道:“我们不是在扶持中下级官员吗?正好让他们取代之前的世家。”
“是啊,长安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杂,没有足够大的利益,怎么可能分化得了他们?还不如直接扶持新的世家,反正你我都是从昌邑来的,在长安没有根基,本就是新崛起的势力,正好借着制度,把咱们昌邑一派打造成新的朝堂核心。”
争论到最后,支持安乐的人数明显少于另一方。
刘贺道:“既然如此,那就还是按照朕的设想,明日上朝便把制度公布并推行下去。”
“你、你、你,明日上朝记得配合演好戏。”刘贺指了几个能说会道的人,那几人深知自己责任重大,连忙答应。
安乐见事已至此,叹了一气,道:“既然陛下执意如此,还请做好明日朝上被反对的准备。”
刘贺还没答话,有人便道:“安卫尉无需过虑,朝堂上还有我们替陛下撑腰呢!”
安乐道:“既如此,那臣便等候陛下好消息了。”
趁着众臣往殿外散去之时,刘禹迈着小碎步跟上了安乐。
待走到无人处,刘禹才喊道:“安卫尉!”
安乐回过头,微笑行礼道:“原来是禹公子。”
刘禹几步跨至安乐身边,侧头道:“其实刚刚到后来我觉得你说的徐徐图之比较对。”
安乐摇头道:“陛下还是太冒进了。”
刘禹道:“我担心的是霍氏一族被逼急了,会狗急跳墙,做出对父皇不利的事。”比如废帝什么的。
安乐淡笑:“这个危机倒还不算急迫。眼下更棘手、更隐蔽的危机,其实是通政司的设立。”
刘禹不理解:“什么意思?”
安乐循循善诱道:“禹公子,若你是霍氏,你得知陛下设立了通政司,让往日受了冤屈的百姓、官员得以告御状,你会怎么做?”
刘禹喃喃道:“我会让手底下的人管好自己...不对...我会派人来报冤假错案,以此搅浑这摊水!”
安乐赞许道:“此是一层,这些冤假错案只会消耗陛下精力,吃力不讨好,通政司也陷入案多难治的困境,最后落得雷声大、雨点小的名声,对我们毫无益处;还有第二层,禹公子可再细思。”
刘禹思衬半晌,最后还是摇头。
安乐道:“这第二层,便是霍氏还可故意送些看似确凿的把柄过来,粗粗一审发现不了问题,我们定然会借着这些案子彰显制度的成效。”
“待我们草率定案后,等到某个关键时机,这些人突然翻供,拿出被屈打成招、被胁迫认罪的伪证,到时候霍氏便会借机发难,说陛下为了打压世家,不分青红皂白制造冤假错案了。”
刘禹惊道:“竟还有这种手段,那安卫尉,为什么刚刚不在殿中说出来呢?”
安乐这次只笑不语,刘禹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安乐还是摇头不答,道:“禹公子,若是你要向陛下说明通政司的利害,只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必提及我。”
刘禹似懂非懂,但还是答应了。
安乐和刘禹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忽而感慨道:“禹公子,其实我在昌邑时,就知道你天资聪颖,远胜同龄人。”
刘禹疑惑道:“印象里我只在宫宴、祭祀时见过你几次,很少跟你打交道,你怎么会知道?”
安乐笑了笑:“你的王少傅跟我提过你,说你小小年纪便对政事有着独到的见解。”
刘禹“哦”了一声。
安乐又道:“禹公子近日在宫学如何?”
刘禹道:“和之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安乐道:“嗯,还是要多跟世家子弟往来啊。”
刘禹正要答话,抬头一看长乐宫已到,已有宫人迎过来行礼问候了。
安乐道:“禹公子去跟太后请安吧,我也要回宿卫房值守了。”
刘禹看着安乐的背影,觉得自己看不懂他,想去问问别人,但又不知道该问谁。
......
第二日,刘贺上朝的表情就肉眼可见的兴奋。
昨晚王吉进宫禀报,虽然赵昌举报的案子尚未审完,但根据当前各方证据看,他说的很大概率是真的。
刚商议完两件政务,就有一个昌邑旧臣急着跳出来,把赵昌和李老汉一事说了出来。
接着另一人跳出来,建议陛下推行考绩制度和设立通政司,好把世家里的毒瘤清出去。
他刚说完,就有长安官员出来反驳,用的正是安乐提到过的理由,赵昌检举的案子尚未查清,并无定论。
双方便这么吵了起来。
刘贺一点也不觉得烦,他兴致勃勃的看着双方混战,顺带在心里把那些反驳的官员名字记下。
待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刘贺盯住一直未说话的金赏,问道:“金都尉有什么想法?”
金赏看看左右,道:“陛下,臣无其他想法。”
“李廷尉呢?”
李光昨晚查案熬了一宿,眼圈还是黑的,道:“李老汉的案子还待核查,臣没有其他想法。”
“哦,那杨丞相呢?”
杨敞平静道:“臣也没有想法。”
“嗯,霍大将军呢?”
霍光看着刘贺,几息后,淡笑出声:“臣支持陛下,这两个制度,尤其是设立通政司,能够广开言路,是利国利民之举。”
刘贺在霍光表达支持的那一瞬间内心闪过狐疑,但很快又觉得是霍光拿自己没招了。
他又开始得意:“既然霍大将军都支持,那这两个制度今日便开始实施。考绩之事交由尚书台纳入常例,通政司由朕直掌,金赏任通政令,赵昌、王松任丞,其余属官从廷尉监抽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