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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原来我爹是海昏侯啊

   bqgz.cc刘贺与王弗刚出清芷殿外,之前来报的侍卫行礼道:“启禀大王、王后娘娘,龚令已在承议堂等候。”

  刘贺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王弗。王弗适时开口道:“此事关乎王宫安危,臣妾亦心系大王,愿随大王一同听禀。”

  一行人行至承议堂外,龚遂早已候在阶下,见刘贺与王弗一同到来,快步上前垂首道:“臣龚遂,参见大王、王后娘娘。今日毒杀案已有眉目,请大王、王后娘娘移驾殿内,容臣细禀。”

  待众人入殿坐定,龚遂立于阶下,手持勘验记录的竹简,沉声禀报:“启禀大王、王后娘娘,经查验,食官署送来的陶罐汤羹本身无毒,唯有被打翻的那只漆碗中检出附子毒。

  由此可断,厨房与送膳侍女的嫌疑已除,毒应是在汤羹分入碗后、大王食用前下的。臣已将当时在大王身侧侍奉的仆从、侍女留于偏殿,还请大王辨认当时情形。”

  说完,龚遂一招手,那几人被侍卫一一带领上来。刘贺端坐于主位,道:“你们皆上前两步,让孤看仔细。”众人依令上前,刘贺逐一审视片刻,抬手点向两人。

  被指的两人中,一人是在王府当差多年的老仆郑伯,另一人便是王二。

  郑伯当即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大王明鉴!老奴当日只是侍立一旁,连食案都未碰过,绝无下毒之心啊!”

  王二也跟着跪下,上身趴伏在地,额头抵着手背,没有出声分辩。

  龚遂翻着名册,看向给出完全不同反应的两人,沉吟了一会,问道:“王二,你是何时进的中涓署?赵大管事既安排你替张三当值,为何不将你的名字补入名册?”

  王二缓缓直起身道:“回大人,小的是上月才入中涓署的,赵大管事说小的今日是临时补班,他知道就行,不必补录名册。”

  “你到前殿伺候,怎么站到离大王最近的位子上来了?”

  “小的也不知,小的今天第一次伺候大王,只知跟着别人,不知怎么就到大王跟前了。”

  “你家住何处?家中尚有何人?入府前以何为生?”龚遂追问道,眼神始终未离开王二的脸。

  王二垂眸答道:“小的家住东市的平康里,家中有一妻一女。入府前在里中新丰酒楼做跑堂,后来酒楼歇业,小的没了生计,恰逢里正说王府中涓署招杂役,便托里正引荐,又入了赵管事青眼,才得以来此当差。”

  龚遂还欲再问,殿上突然传来王弗的声音:“龚郎中,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弗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王二的袖子上:“拉开他的袖子看看,莫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两名侍卫立即上前粗暴的把王二摁在地上,将他胳膊反拧,掀起衣袖,却没发现异样。

  龚遂转向王弗,躬身道:“王后娘娘,臣在将他们带至前殿时,已命人搜过身,确无凶器与毒物。”

  王弗怔然道:“刚刚看见他的手在袖子里一直动......”

  龚遂扭头朝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心领神会,手上劲突然加大,王二忍着疼痛道:“王后娘娘饶命,小人刚刚是太害怕了,手一直在发抖,才用袖子盖住的......”

  “王后娘娘大可放心,有臣在,定不会让大王伤到。”

  闻言,王弗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轻声道:“是我多虑了,龚郎中继续审问吧。”

  刘贺安慰性的看了眼王弗,伸手握住她的手:“孤知王后只是担心孤的安危,没事,不必太过担忧。”

  少年人的掌心带着几分暖意,王弗心中一安,轻轻点了点头。

  阶下两个侍卫已经放开了王二,龚遂却不再问他,转头看向郑伯。

  没有人注意到,早在龚遂开始审问时,已经有两队侍卫悄悄出殿,他们动作轻而迅速,一出宫门便奔向不同方向,很快淹没在夜色之中。

  东市平康里,两名侍卫循着地址找到南侧的一处小院。院门掩着,借着月色望去,院内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难道已经歇下了?”一名侍卫疑惑道。

  另一个摇摇头,伸手试着推了推院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轻步走入院内,脚下的石子路积了层薄灰,显然多日无人清扫。正屋的门虚掩着,侍卫伸手一推,门应声而开,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件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哪里有“一妻一女”的痕迹?

  “连个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哪像是住了一家人的样子?”另一名侍卫皱眉道,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沾了层灰,“看这灰的厚度,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的神色,王二果然在撒谎。

  龚遂审问完郑伯之后,没过多久,殿外匆匆进来两名侍卫,低声禀报了几句。龚遂听完面上神色无变化,转身上阶向刘贺和王弗低声汇报,两人的神色却明显变了,却也没出声,只微微点头示意。

  龚遂得令后,退回阶下,扫视了一圈殿内跪着的仆从,突然提高声音,厉喝一声:“王二!你可知罪?!”

  王二猛地抬头,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龚遂道:“回大人,小的不知何罪?”

  “不知何罪?你所说的住处是空宅,你口中的妻女、酒楼跑堂的生计,全是编造!说!你混进王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到此话,王二却也不慌,挺直身子道:“小的确有一妻一女,只是她们!”眼神直直的盯着刘贺,声音带着恨意,“已经死在逃往都城的路上了!都是因为大王你!你把我的妻女害死了!”

  龚遂皱起眉头:“休要污蔑大王!”

  “污蔑?去年秋收后,巨野县增加足足一倍税收!”王二一字一句道,“我们一亩地收的粟子本就不够吃,交完租子只剩半袋,只能去求富户借粮。

  今年夏月,你又带着一群人去巨野县郊纵马狂奔,把我家三亩粟田全踏平了,那是我们全家一年的口粮!本来指着今年收成还一部分粮,结果全没了!全没了!”

  “没有粮食,富户又不肯再放粮,说是他们的田地也被你踩踏过多次,没多余的粟子可放。没有粮食,我们活不下去啊,只能往昌邑县逃,想进城寻个活路。”

  说到这里,王二声音带了点哽咽,“可路上遇到流寇,我的妻女......她们被掳走了,我找了好久,什么都没找到,至今生死不明!”

  “你们这些王宫贵族,穿的是绫罗,吃的是肉羹,成日只知饮酒作乐,何曾想过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话音刚落,王二突然暴起,他猛地拔下头上的竹簪,将簪头含在口中,朝着刘贺的方向用力一吹!

  一缕黄褐色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小心!是毒粉!”龚遂早有防备,一把将刘贺护在身后,同时大喊,“屏住呼吸!”

  殿内侍卫迅速扑上前把王二摁在地上。

  张嬷嬷一边侧身挡住王弗,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块细麻布捂住口鼻。

  王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浑身发颤,她还从未亲眼见过如此直白的刺杀,一时间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王二呛了一大口粉末,脑袋被死死的摁在地上,双手反剪至身后,却依旧笑得猖狂:“刘贺!你竟没死成!你有好儿子提醒,有好臣子护着,真是命好啊!你生在王侯之家,天生就该享福,我们这些人就该被饿死、被流寇杀,是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嘴角开始溢出黑血,脸色迅速转为青紫,毒药发作的症状愈发明显,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最终,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再无动静。

  殿内一片死寂,其余仆从、侍女早已吓得蜷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

  王弗的右手紧紧抓着张嬷嬷的胳膊,指尖泛白,胸口不住起伏,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生死,那狰狞的死状,让她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刘贺的神色在王二大声控诉他时就沉了下来,自他五岁继位昌邑王以来,就没有人忤逆过他,身边仆从侍女哪个敢对他大声说话?连安乐相劝谏,都从未用这般“质问”的语气。

  他本该立刻喝止王二的,却鬼使神差的听了下去,加租?踏田?去年加租是国相安乐提议的,他只当是王宫用度不够;

  今年夏月去巨野县纵马,他也记得踏过几片田地,却没想到会毁了农户的生计。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恼怒:不过是三亩田,后来不是让近侍送了银钱赔偿吗?

  至于流寇,就更可笑,又不是孤让流寇把他妻女掳走,这笔帐也能算孤头上,可见贱民果然是贱民。刘贺冷冷的盯着王二尸体,如是想到。

  龚遂上前一探王二的鼻息,确认他已死亡后,皱眉道:“大王,此人虽已伏诛,但此事恐非他一人所为。

  一个从巨野县逃过来的流民,若非有人接引,绝无可能进入王宫;还有他手里的附子毒粉,主产于川蜀一带,并非市井中能随意采买之物,寻常百姓也难以获取,只怕还有幕后之人。

  臣恳请大王再宽限几日,臣必追查出真凶!”

  刘贺道:“查!龚郎中,你可调动所有资源去追查,孤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盼着孤死!”

  龚遂躬身应诺,话锋一转,又道:“大王,此人所言‘纵马踏坏巨野县粟田’一事,是否属实?”

  “怎么?连龚郎中也要来指责孤的不是吗?”刘贺冷冷道。

  龚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若是属实,臣自然要劝谏大王,民乃国之根本!昌邑国的赋税来源于百姓的田租,百姓的生计依赖于田地。

  大王若肆意毁坏耕地,百姓无粮可食,恐生民变;田租减少,王宫用度也会受影响。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国将不国?”刘贺拔高声音,“那你的意思,是孤,害的百姓生存不下去,孤是昌邑国的罪人?”

  “臣不敢!”龚遂忙跪地道,“臣只是希望大王能从今日之事中吸取教训,日后莫再肆意妄为。安乐相此前多次劝谏大王‘少游乐、多恤民’,臣今日所言,与安乐相之意相同,皆是为了昌邑国,为了大王啊!”

  “为了孤?”刘贺站起身怒道,“你们一个个,就知道盯着孤的错处!安乐劝孤,你也劝孤,连一个流民都敢当面骂孤!孤看你们是忘了,谁才是昌邑国的大王!”说罢,便甩着袖子怒气冲冲往外走去。

  王弗见状,向龚遂投去一个安抚的表情,快步跟上刘贺的步伐。

  殿外夜色正浓,廊柱上的铜灯映出两人的身影。

  王弗追上刘贺,轻声道:“大王,龚遂也是一片忠心,只是言语直了些,您别往心里去。方才那毒粉您可有吸入?赵嬷嬷已经去请医工长了,咱们先回长乐殿等候吧。”

  刘贺看着王弗一脸担忧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王后,也只有你,会真心的关心孤。”

  王弗微微一笑,“大王说什么傻话,您是昌邑王,您的臣民都很关心您的安危。”

  刘贺摇头道,“弗儿,你说......”话到嘴边,又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王弗脸上表情未变,心下却震动不已,刘贺几乎未曾喊过她“弗儿”,也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时刻。她心中一软,轻声道:“臣妾在这。”

  刘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道:“算了。”

  待回到殿内,医工长早已等候在旁,上前为刘贺诊脉,片刻后躬身道:“启禀大王、王后娘娘,大王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只是气息稍乱,歇息片刻便无大碍。”

  王弗这才松了口气,亲自为刘贺整理好卧榻,柔声道:“大王今日受了惊吓,又动了气,早些歇息吧。”

  天刚蒙蒙亮,昌邑县城门的吊桥还没放下,不远处已有几道或立或蹲的身影,他们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褐,嘴里叼着草茎,正频频向城门口张望。

  “兄长,你说王兄今天能顺利出城吗?”

  被问的那人脸色紧绷,过了一会才道,“安心等着。”

  “那要是等不到王兄咋办?”

  一阵沉默。

  “欸,别说丧气话,王兄让我们在这等消息,那就等他。”第三人开口道。

  又是一阵沉默。

  “再等三天,没有消息我们就进城,去找当初给我们指点门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