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安乐听到刘贺说要把刘禹带上,满脸不赞成道:“大王,本来行程催的就急,禹公子还是个六岁孩子,怎么能吃得了车马颠簸之苦?”
刘贺皱眉道:“孤何尝不知,只是禹儿恳求我带他一起去...禹儿平时十分乖巧聪慧,今日如此反常,必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孤觉得还是得带上他。”
安乐迟疑道:“只是一个聪明的孩子罢了,再聪慧那也是个孩子。”
刘贺正欲开口辩驳,王吉插嘴道:“禹公子似是知晓很多寻常孩子不懂的事情...比如那副马镫,在他说之前,臣从未见过此物...也不知道它的名字。”
龚遂闻言也想开口,但想到刘禹让他保密,还是忍住了。
安乐沉默着,他回想起王式对他说过的话,最后叹道:“既是如此,那便让禹公子随第二批大臣出发,他们一路坐马车,也不必赶时间。龚遂,你留下护送禹公子。我和王吉先跟大王前往长安。”
此话一出,众人都没有异议。第二批大臣出发的时间定在明日中午,也只晚一天而已。
刘禹在殿中接到消息,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他跳起来去找姜娥,姜娥听刘禹说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雀儿惊愕道:“明日就走?公子这也太仓促了吧。”
姜娥道:“禹儿,这就是...你早上一定要在前殿等着跟大王说的话?”
“是的,母亲,现在需要赶紧收拾行装。也不用准备太多,够路上用的就行。”刘禹见姜娥没有反应,又唤了几声,“母亲?母亲?”
姜娥似是才反应过来,讷讷点头,“好,好,收拾行装...”随即僵硬转身对雀儿道:“雀儿,去看看...”
正在言语间,外面宫人来报:“姜夫人,禹公子,大王两刻钟后就要启程,王后吩咐奴来请各殿主子去宫门口送行。”
被这么一打断,刘禹看出姜娥脸色不对,本想问的话又吞了回去,拉着姜娥的袖子催促道:“母亲,我们先去与父王辞行。”
姜娥被刘禹一路拉着走,路上并未言语。
王弗带着众姬妾和孩子们站在宫门口,与刘贺依依惜别。
刘君媱被刘贺抱在怀里,哭道:“父王,我也要去长安...”
刘贺应道:“等父王在长安办妥一切事宜,就把媱媱接到长安去。”
说着眼神却在人群中精准锁定刘禹,刘禹和刘贺遥遥对望,刘禹轻轻点了一下头。
刘贺低声对着王弗说了几句话,王弗露出讶异的表情,也回头看向刘禹,随后又对着刘贺说了几句。
刘禹知道刘贺是在对王弗说自己的事,她是王后,明日送行一事也得她来张罗。
使团四人早已上马等候,刘贺并未再多说,只对着龚遂道:“龚郎中,明日便交给你了。”说完翻身上马,安乐见刘贺准备妥当,比了个手势,一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向城门口驶去。
王弗站在原地看着刘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命众人散去。又对姜娥道:“姜夫人,禹公子明日便随其余大臣一同前往长安一事,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吧。”
刘君媱探出脑袋:“哥哥?你要去长安了?”
刘禹抬起头:“母后,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王弗道:“你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身边没有母亲照顾,我是放心不下的。龚郎中是个男人,他肯定不擅长看顾小孩。我想着是派几个年长点的嬷嬷跟着,也好方便路上照看。”
刘禹道:“多谢母后关照,不过我只需要带顺子和墨童就好了,路上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王弗闻言,看着姜娥道:“禹公子一向有自己主意,姜夫人...你看怎么安排?”
姜娥深吸一口气,道:“王后,妾身先带着禹儿回清芷殿,待商量好之后再来禀报。”
王弗点点头,“那便先准备好其他物品,待你们决定后,派宫人来禀明一声即可。”说完牵着刘君媱走了。
回到清芷殿,刘禹轻声道:“母亲,你是不高兴了吗?”
姜娥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道:“禹儿,你告诉母亲,为什么要现在跟着父王去长安?”
刘禹不能告诉她真实原因,只道:“我...我觉得必须得现在去...”
姜娥道:“你父王是怎么答应你的?”
“......”刘禹道,“我也是这样跟父王说的,父王就答应我了。”
姜娥深吸一口气,颤声道:“你...是不是预知到了什么?”
“......”
“母亲...我现在不能说...”
姜娥的眼神从一点点希翼再到茫然再到绝望,最终把脸埋进掌心里痛哭起来。
刘禹不知道姜娥为什么会痛哭,但他下意识拍着姜娥的背安抚。
“这是...惩罚...是...惩罚...”细碎的声音从指间漏了出来。
刘禹茫然问道:“母亲,什么惩罚?”
“你的福星身份!你的预知能力!”姜娥咆哮出来,“就跟当年一样,你替大王预测了毒羹,之后就遭到了刺杀!”
刘禹怔在原地,他从来不知道姜娥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姜娥应是觉得刘禹用自己的预知能力帮刘贺挡了灾,之后这个灾祸便转移到了刘禹身上。
“禹儿,不要去长安...不要去长安...母亲只有你...”姜娥抱着刘禹大声哭道。
刘禹想解释,但发现无从解释,他对当年刺杀一事记忆模糊,只能干巴巴道:“母亲...我去长安是为了别的,不是去替父王挡灾的。”
“当年就是这样...当年毒羹一事传遍大街小巷,那几个贱民...听说了这事...就潜进宫要谋杀你...”姜娥断断续续道,“禹儿,母亲不要你的福星身份,也不要你的预知能力,你平平安安的,母亲...就很高兴...”
刘禹感受到姜娥逐渐收紧的手臂,也用短短的胳膊回抱她,道:“母亲,我保证我会平平安安回来,不止我,父王,还有你,都会平平安安的。”
姜娥却沉浸在悲伤情绪里,完全没察觉刘禹说的是“平平安安回来”。
刘禹轻声道:“母亲,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上次是龚叔救的我,这次我还是跟龚叔一起出门...母亲,不必担心我。”
姜娥哭了好一阵才渐渐平复情绪,慢慢道:“我知道,我是没法拒绝你父王决定了的事的,禹儿,母亲跟你一起去。”
刘禹吓了一跳,忙道:“母亲!”他去长安本就福祸未知,怎么可能把姜娥置于险境。
“母亲,我在前殿的时候,听到长安使者说父王之行务必轻车简从,国丧期间也不可享乐奢华。”刘禹认真道,“本来我就属于临时增添的人员,再带两个仆从已经是极限,怎可再带上母亲?何况王后也不会同意的。”
姜娥喃喃道:“可是...可是我不放心...”
刘禹本想用每天给她写信报平安来安抚,但想起这时还没有信鸽传信,而且...姜娥也不识字。他犹豫半晌,最后道:“母亲,我们约定一个时间,等树叶开始变黄掉落时,我们就能再见到了。”
“树叶...变黄?”
“对。”刘禹想着刘贺也就27天,不管他有没有成功改变,这事都不会拖很久。
姜娥看着刘禹坚定的眼神,最终答应道:“好。”
......
次日中午,刘禹一行人已经收拾好行装,龚遂站在马车旁,等着刘禹上车。
王弗和刘君瑶、姜娥、严罗紨和刘充国等人都来宫门口送行。
刘君瑶小手紧紧拽着刘禹的袖子,仰着头道:“哥哥,你可一定要在长安等我过去啊。”
刘充国也眼巴巴道:“哥哥,要是碰到什么新奇物件,可得留给我们啊。”
刘禹心里知道他们俩是没有可能去长安的,但还是微笑着摸他们的头,道:“好,哥哥等着你和充国来。”
姜娥没有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她昨晚已经和刘禹说尽了,刘禹抱着她的腰道:“母亲,我保证我一定好好的。”
王弗道:“姜夫人不必过于担忧,有龚郎中守卫,必能将禹公子顺利送至长安。”顿了顿,又嗔怪道,“大王也是,怎么让一个孩子先启程去长安,跟随我们一起去不是更安全?”她还不知道是刘禹请求刘贺带他去长安。
龚遂躬身道:“王后大可放心,除了臣,还有王少傅和张内史在队中,沿途皆走官路,决计不会出岔子。”
王弗点头道:“那就劳烦龚郎中多加看护了。”
龚遂道:“这是自然。王后,时辰已到,臣等该启程了。”
王弗看了眼天色,转头对姜娥道:“姜夫人,禹公子也该出发了,可别误了大王的时辰。”
姜娥万分不舍的把刘禹撒开,眼看着刘禹爬上马车,眼泪瞬间从眼眶滑落,她掀开车帘道:“禹儿,昨夜母亲跟你说的,你可都记得,在外要自己多注意,要按时吃饭,天热了也不要随意减衣,千万不要自己离开队伍…”
刘禹看着泪流满面的母亲,心里也不好受,他被带着也哽咽道:“母亲,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弗看着姜娥哭成这样,心下也大为感动,但还是开口劝到:“姜夫人,我们也会很快到长安的,到时你就能和禹公子团聚了。”
姜娥在她的劝慰下,双手松开车窗,龚遂俯身行过一礼之后,翻身上马,向前打了个手势,马车队伍便徐徐出发。
刘禹透过车窗看见姜娥把脸埋在手掌心里,难受的放下车帘,仰靠在车厢里。
车内一片寂静。
良久,顺子小心翼翼开口道:“公子,你也哭了。”
刘禹仿佛才刚察觉,他伸手摸了摸脸,一片湿润。
“我…这…”刘禹晦涩开口,但又无从说起。
顺子干巴巴的安慰:“夫人最晚下个月也会到长安来的,公子不必太过思念。”
刘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他哪里是因为和母亲分别而哭,他在哭的,是自己渺茫的命运前程。
他不知道去长安会面临什么,也不知道去长安后要做什么。在刘贺最终同意他去长安之后,他反倒冷静下来了。
刘禹把自己看过的宫廷剧、读过的历史小说等等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终确认,在这个时代,皇权大于一切,臣子权力再大,也要讲究师出有名。
而霍光,不会也不能杀他这个宗室子弟。
既然没有生命之忧,那为何不放手一搏?刘禹相信事在人为,他不能被动的等待和接受历史安排给他的命运,他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刘禹不是个精于权谋的人,他连现在的朝廷基本架构都不懂,但他还是想要为自己拼一把,也许历史的轨迹,真的被他这只蝴蝶的翅膀给煽动得改变了呢?
墨童把果脯盒子打开往刘禹面前一送,他觉得公子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也许就好了。
刘禹摆手拒绝,擦了把脸上的泪,把上身伸出车厢外喊道:“龚叔,我们现在直接出城门吗?”
龚遂听见喊话,侧过脸道:“不是,我们现在要去接王少傅,张内史已经在队尾了,等人齐了,我们便出城。”
刘禹往队伍末尾望去,果然多了两辆马车,又道:“龚叔,这路程要走几日啊?”
“没有很久。”龚遂甩了一下马鞭,“约莫十七八日便可到长安。”
“唔。”刘禹缩回车厢,顺子感叹道:“十七八日,公子还是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呢。还好夫人准备了很多吃食,不过都是些素的。”
刘禹看向顺子,这人瘦不拉几的却是个吃货,忍不住点了点他的脑袋:“国丧期间,本就要清淡饮食,等出了丧期,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也是。”顺子见公子终于笑了,也咧嘴道,“本来咱们可以随时随地在野外抓点鸟啊鸡啊兔子啊啥的。可惜不能沾荤腥...公子的烤肉技术可好了!能馋哭方圆十里的人!”
“去去去,别拍马屁。”刘禹假装嫌弃道,车厢内原本悲伤的氛围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