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金明听了,非但不觉得刘禹没有尊卑意识,反倒认同他的重情重义。
在世家子弟多讲究“主仆有别”的长安,刘禹这份不摆架子、真心待下的性情,反而显得格外纯粹,也让他越发珍视这个朋友。
两人没再多话,各自拿起笔蘸了墨,趴在石案上温习功课。
待至傍晚,金明极力留刘禹在府中吃饭,刘禹却想着赶紧回宫,郑重告别之后便走了。
回宫路上,顺子恋恋不舍地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街景。
“公子你瞧,外面这些人都在盯着我们的车驾呢,他们肯定也觉得这车装饰华贵,很是气派。”
顺子突然出声道,在出宫路上他就想这么说了,不过那时金明也坐在这辆车里,他没敢多嘴。
刘禹闻言勾起嘴角,这车的外观搁在现世就相当于一辆限量跑车了,路过的人就算不认识车型,也会下意识判定坐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他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突然反应过来,刘贺安排一辆彰显皇子身份的马车送他去金府,不就是给沿路官员和各府衙看的吗?
甚至连自己去金府,也是安乐开口先提出的。
这一路招摇过市,不知落入了多少有心人眼中。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也成了朝堂博弈中的一环。
待回到宫里,刘禹便迫不及待地向刘贺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刘贺笑道:“现在才反应过来,还不算太笨。”
刘禹不服气道:“明明你们可以直接说的,还非得瞒着我。”
刘贺道:“禹儿,不是父皇要瞒着你。父皇是希望你去金府时,就只有去朋友家的单纯想法,而不是夹杂着其他目的。”
刘禹心下一震,直直的望着刘贺。
刘贺又道:“这是父皇和霍光之间的较量,你和金明都还小,不必过早掺和进来。”
“安乐当时说的多与其他世家子弟结交也没错,除了霍山,丞相杨敞的孙儿杨谭、史家史良梯的侄孙史高,你也可多接触接触。”
“若是脾性相合,自然可结为朋友;若是实在相处不来,就维持表面上的礼节。毕竟父皇之前就说了,你是皇子,不必去迁就讨好他人。”
刘禹认真的听着刘贺的肺腑之言,埋头在他肩窝道:“父皇,我知道了。”
......
杨敞与金赏不眠不休忙碌了两日,终于将考核结果整理成册。
两人看着最终名单,超过七成的晋升者都是昌邑旧臣,平心而论,这些旧臣的能力确实出众。
金赏有点不安道:“陛下会满意这个结果吗?”
杨敞盘算了一下,道:“应当不会苛责。毕竟昌邑旧臣占大多数,剩下落选的旧臣,陛下也可安排到宫中任郎官,犯不着全在前朝任职。”
金赏还是有点忐忑,但他们已尽力做到公允,总不能在呈给陛下前就私自篡改名单吧。
二人入宫将名单呈递御前,刘贺反复翻阅着竹简,久久未出声。
杨敞和金赏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等刘贺发话。
“怎么还会有这么多昌邑旧臣落选?”刘贺问道。
“臣等严格遵循考核章程,落选的旧臣或许是临场发挥欠佳。”杨敞答道。
刘贺没有说话,杨敞补充道:“名单上大部分皆是昌邑旧臣,足以证明考核的公平性。剩下落选官员,陛下可让他们在宫中任郎官,也不算埋没了人才。”
刘贺合上竹简,他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满意。
因为在他看来,各官衙空缺的职位本就是他安排给昌邑旧臣的,让长安官员过来分一杯羹已经是他退让一步,现在他们分去的羹也实在太多了。
这些分到羹的长安官员最后会感激他刘贺吗?
显然不会,他们只会感激霍光,感激这个霍大将军为他们争到了考核机会。
既然这些长安官员笼络不了,那还不如彻底放弃。
刘贺断然开口道:“这名单不行,把上面的长安官员全部换成昌邑旧臣。”
杨敞和金赏大惊,饶是他们做好了刘贺不同意的准备,但也没料到刘贺会这么直白的开口。
他们本来预期刘贺会替换一小部分人,把昌邑旧臣晋升的比例控制在八成至九成之间,没想到刘贺一开口就是全部换掉。
杨敞劝道:“陛下此举恐怕不妥。考核过程有多位官员参与,他们虽不知道最终名次,但对各人在考场上的表现都心中有数。”
金赏也道:“是啊,陛下若是直接更换名单,只怕到时公布出来引起朝堂上下对考核结果的质疑和不满,对昌邑旧臣的任职并无好处啊!”
刘贺道:“朕记得考核章程里明确规定了,最终考核结果是由各个环节的分数按比例综合累加而成,按理来说只会由考核官知晓,其余参与了各环节的官员并不知全貌,那他们怎么会对考核结果质疑?”
金赏脱口而出:“正因最终名单上全是昌邑旧臣,竟无一位长安官员入选,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蹊跷啊!”
杨敞道:“陛下明鉴,这些落选的长安官员若联名上书弹劾,届时该如何应对?”
“况且蔡谊就是御史大夫,他不再担任考核官之后...臣担心他心有不满,届时在朝堂煽风点火,只怕耽误昌邑旧臣到各府衙任职。”
刘贺被接连驳斥,面上有点不好看。
但杨敞和金赏可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只想把刘贺这个荒唐的想法劝住,否则到时朝堂吵嚷起来,说不得连他们俩都要被牵连。
杨敞委婉劝道:“陛下若是觉得晋级的长安官员人数太多,可以从中择几个职位替换成昌邑旧臣,但不可太多,本来这份名单上,昌邑旧臣的人数已占大多数。”
金赏道:“丞相说的有理,本来考核结果若要不引人争议,就该昌邑旧臣和长安官员各一半,但因昌邑旧臣确实才能出众,他们在考核中也给各官员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所以最终结果昌邑旧臣占大多数也无不可。”
刘贺又摊开竹简,道:“那你们觉得,昌邑旧臣的人数该占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