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 2026最新小说

翻页 夜间
首页 > 科幻末日 > 分布式炼丹

   biquge.hk入学第十二天。

  学院历史课的教室在典籍学院主楼四层,是林铭进入学院以来见过的最大的房间。

  圆形穹顶,直径超过五十米。石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暗处发着幽蓝的微光,仿佛无数只沉睡的眼睛。座位是环形排列的,一层一层向上叠加,最高处几乎触及穹顶。

  林铭找了个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泽和凯恩不在——他们今天有别的课。易芸芸也没来,共感学院的课程和典籍学院冲突。这堂历史课是散修和典籍学院共修的,教室里大约坐了三百人,大部分是丙等和丁等。

  人多了,气味也杂。有人身上带着书库的旧纸味,有人袖口还沾着训练场的沙,坐下时抖了一下,沙粒在石阶上滚出细响。前排有几个人把笔记摊得很开,几乎要把塔苏的每一个字都抄成积分;后排有人把袍子裹紧,靠着石壁打瞌睡,又被同伴用肘轻轻顶醒。三百人的呼吸被穹顶压着,起伏很慢,如同一只巨兽在睡里翻身。

  “哥,这教室的符纹很有意思。”小二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说?”

  “它们不只是照明。”小二说,“我扫描了一下,这些符纹组成了一个记忆存储阵列。整个教室就是一个巨大的硬盘。”

  林铭看了看四周的石壁。那些幽蓝的符文确实有规律,如同一行行代码被刻在石头上。

  “存了什么?”

  “不知道。权限不够。”小二顿了顿,“但这套阵列的年代很久。我估计至少几千年。”

  几千年的硬盘。

  林铭想起浮书塔里那些漂浮的书页,想起洞府墙壁上会自我修复的符纹。金字塔世界的技术和联邦完全不同,但又有奇怪的相似性。

  他正在想这些的时候,教室前方的石门开了。

  ……

  走进来的是一个老人。

  很老。林铭见过的所有人里,这个人看起来最老。皮肤皱得如同干枯的树皮,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他的背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需要一根木杖支撑。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是一种和身体完全不符的明亮——仿佛灯塔里的火焰,藏在一具腐朽的躯壳里。

  “塔苏导师。”小二报告,“浮书塔的信息说他是契印级别,专门教学院历史。已经在学院待了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

  林铭看着那个老人,试图想象一个人活三百年是什么感觉。他在联邦见过最长寿的人类是一百七十岁,那已经是极限了——超过这个年龄,大脑就会开始退化,意识会变得模糊。

  但金字塔世界不一样。这里的修炼者可以活很久。

  塔苏慢慢走到讲台前,把木杖靠在石台边上。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仿佛在节省力气。但当他转过身面向学生的时候,林铭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印记的压制。是别的东西。

  是一种“经历过太多东西”的人才会有的沉重。

  “我叫塔苏。”老人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石头,“教学院历史。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堂课。”

  他顿了顿。“谁能告诉我,普塔学院有多少年历史?”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九千年?”那个学生说,语气不太确定。

  “不对。”塔苏说,“九千二百一十七年。”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悬浮在他面前,发出淡淡的金光。林铭认出那是心印级别的能力——留印。塞特导师也演示过,但塔苏画出来的符号更稳定,光芒更持久。

  “九千二百一十七年。”塔苏重复,“普塔学院比普塔城还要早三千年。在普塔城建立之前,这里只有沙漠和一座塔。”

  悬浮的符号开始变化。金光扩散,形成一幅画面——沙漠,无边无际的沙漠,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黑色方尖碑。

  “那是最早的普塔学院。”塔苏说,“一座塔,一个学者,三个学生。那个学者的名字,我们已经不记得了。但他留下的东西,今天还在被使用。”

  画面继续变化。方尖碑周围开始出现其他建筑——先是一座金字塔,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

  “九千年前,学院只有一座塔。八千年前,有了第一座金字塔——黄沙塔的前身。七千年前,浮书塔从地面升起。”

  林铭看着那些画面。历史在他眼前展开,如同一本被快速翻动的书。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塔苏讲了学院的演变。

  从最初的一座塔,到四座金字塔加一座浮书塔的格局。从三个学生,到如今每年接收几百名新生。从一个学者的私人研究所,到金字塔世界最高学府。

  他讲了几位著名的院长——有的开创了新的印证体系,有的在战争中保护了整座城市,有的写出了流传千年的经文。

  他讲了几次重大的危机——有一次是机械兽大规模入侵,学院差点被夷为平地;有一次是内部分裂,三分之一的学者离开建立了另一所学院。

  林铭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这些内容和他的目标有关,而是因为……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九千年的历史。无数人在这里学习、成长、离开。有人成为传奇,有人默默无闻。但他们都曾经坐在这样的教室里,听这样的课。

  他是这条长河里的一滴水。“哥,你在想什么?”小二问。

  “没什么。”林铭轻声说,“继续听。”

  ……

  课进行到大约三分之二的时候,塔苏停了下来。

  他咳嗽了两声,用手撑着讲台,看起来有些疲惫。年纪大了,即使是契印级别的修士,体力也会衰退。

  “接下来讲一件比较近的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当中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

  林铭坐直了身体。

  “二十多年前,”塔苏说,“学院迎来了一批特殊的访客。”

  林铭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哥?”小二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林铭没有回答。他盯着讲台上的老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塔苏继续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另一个世界”这个词引发了窃窃私语。大部分学生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安静。”塔苏抬起手,声音不大,但教室立刻安静下来,“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但我能说的有限。”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方向——林铭觉得那个方向大概是自己这边,但他不确定。

  “二十多年前,那批访客给学院带来了一些新的理论。”塔苏说,“关于意识,关于存在,关于两个世界的联系。”

  林铭的呼吸变得很浅。意识。存在。两个世界的联系。

  母亲。一定是母亲。

  “他们在学院待了大约两年。”塔苏说,“期间和很多学者进行了交流。有些交流的内容被记录下来,存放在浮书塔的档案区。”

  林铭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些访客后来去了哪里?”有学生举手提问。

  塔苏沉默了几秒。“离开了。”他最终说,“去向不明。”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但林铭觉得这个回答里藏着什么东西。

  去向不明。母亲也是“去向不明”。这之间有联系吗?

  ……

  课继续进行。

  塔苏又讲了一些其他的内容——最近几百年学院的变化,新增的设施,改革的制度。但林铭几乎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去浮书塔。找那些档案。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来,“你在想什么?”

  “浮书塔的档案区。”林铭压低声音,“塔苏说那些访客的交流内容被记录下来了。”

  “我懂了。”小二说,“你想找母亲的痕迹。”“对。”

  “但有个问题。”小二说,“档案区需要权限。我们是散修,没有导师。上次去浮书塔的时候,书灵说高级区需要导师陪同或者特殊权限。”

  林铭皱起眉头。

  是这样。散修的劣势。没有导师,很多资源都无法获取。

  “也许可以问塔苏?”小二建议,“他是教这门课的,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林铭点了点头。课结束后,他要去找塔苏。

  ……

  下课的钟声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林铭站起身,准备往讲台的方向走去。

  但他看到塔苏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至少十几个学生挤在讲台前,争先恐后地提问。有人问“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有人问那些访客长什么样,有人问他们带来的理论是什么……塔苏被包围了。林铭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有人从那圈人边缘退出来,怀里抱着一叠记得密密麻麻的纸,仿佛刚从人潮里挣出来就先护住了笔记。阿里斯看见林铭,停了一瞬,压低声音说:“别挤,塔苏不爱被围。你要找东西,先去浮书塔查索引。记下编号,再想办法找人签陪同,省得撞墙。”

  他可以挤过去,但那样太显眼了。而且他要问的问题——关于母亲、关于二十多年前的访客——不是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问的。

  “哥,你打算怎么办?”小二问。林铭看了看讲台,又看了看出口。

  “先离开。”他说,“找别的办法。”“什么办法?”

  “浮书塔。”林铭说,“塔苏说档案在那里。我先去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

  “但权限——”

  “我知道。”林铭打断他,“先去看情况。走一步算一步。”

  他转身,往教室出口走去。脑子里还在回响塔苏说的那些话:“二十多年前……”“来自另一个世界……”

  “关于意识,关于存在……”“去向不明……”母亲。你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

  林铭走出教室,穿过走廊。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把石壁染成金色。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心跳也比平时快。

  他不知道浮书塔能不能找到什么。也许权限会挡住他,也许那些档案已经被封存,也许根本就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但他必须去试试。

  因为那是目前为止,他在金字塔世界得到的最清晰的线索。

  二十多年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关于意识的理论。

  和母亲的描述完全吻合。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来,“你的心跳比刚才快了百分之十五。”

  “我知道。”林铭说。他把手掌按在胸口,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股急促的起伏。

  “这是我来金字塔世界之后,第一次听到和母亲直接相关的消息。”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能变成笑。

  他顿了一下。“她确实来过这里。”

  “是。”小二说,“星印登记的时候,管理员也说过。有人二十多年前用过同样的符文。”

  “现在有第二个证据了。”林铭说,“不只是印记。她在学院待过,和学者交流过,留下了记录。”

  他的脚步没有停。

  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门外是黄沙塔的中庭,远处的浮书塔刺入天空。

  林铭推开门。

  石门的纹路硌在掌心里,凉意从指缝钻进来。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

  二十多年前,母亲走过同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