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甲板彻底陷入了混乱。
呼喊、打斗、伤者的哀嚎,以及杰拉德周身越来越浓的低气压交织在一起。
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周身的气压渐渐变得粘稠异常。
眼看水手们在这内外夹击下溃不成军,数千年的谋划、唾手可得的宝物,以及他精心维持、代表他绝对力量的秩序,在这一刻被一只畜牲和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肆意践踏。
“真是……毫无价值。”
杰拉德喃喃自语,嗓音低沉,仿佛有多个声源同时震动——他回过头,目光锁定了亚利·鲁伊——那个胆敢带头坏他好事的虫子。
周围的空气渐渐扭曲,连光线也开始诡异闪烁,亚利感到一阵悸动,源自灵魂深处……耳边响起无法辨识来源、混沌的嘶鸣。
意识正在被无形之力撕扯,视野中的杰拉德已然变形,无数触须形状的阴影,自其身后蔓延。
亚利咬紧牙关,将意志力凝聚成屏障,试图隔绝污染心智的疯狂低语,鼻腔却涌出一股热流。
理智锁死是一回事,精神攻击是另一回事。
随着杰拉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亚利身后,正忙着与敌人缠斗的库珀突然尖声惨叫起来!
她并未被任何有形之物触碰,双眼却瞬间失去焦点,身体诡异地僵直、悬浮,如同提线木偶般飞向杰拉德。
“库珀!”亚利的心神剧烈震荡,屏障出现了一丝裂隙。
刹那间,侵蚀加剧,大脑如有冰锥刺入,亚利的防御彻底崩溃,只觉得脚下一空,甲板消失不见。
紧接着,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身体自高空坠落,方向感完全错乱,重重摔入海水——仿佛砸碎一层玻璃,刺骨的疼痛吞没了所有知觉。
根本来不及呼吸……甚至不等海水呛入肺部,意识就已经被黑暗攫取,沉入无边虚无。
恍惚中,乌里尔一把抓住了亚利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硬是将他从地狱边缘拽回人间。
海面波光粼粼,折射成破碎的镜面。
人类的生命,脆弱不堪。
……
……
……
“我已经给他喂过……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辛苦你了,乌里尔……”
亚利的意识从深海中浮起,脑袋一片空白,浑身散架般剧痛无比,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随着视线明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破败的民房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和草药的混合气息。
粗糙的毯子摩擦皮肤,阳光透过糊满油污的窗户,投下斑驳的光柱。
乌里尔守在他床边,哈勒沃森教授则坐在较远处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桌旁。
房间角落,扎西躺在另一张床铺上,脸色苍白,肩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呼吸平稳,显然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教授……我们……”亚利挣扎起身,乌里尔急忙上前搀扶。
“是沿岸的渔民发现了你们,把你们从海里捞了上来。”教授走到床边,语气异常沉重,“库珀她……没能和你们一起回来。”
乌里尔握紧拳头,沉默不语。
犹如冰水浇头,巨大的挫败和担忧沉甸甸压上亚利心头,几近窒息。他环顾这间陌生的庇护所,一时茫然无措,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那个男人的力量,远在我之上。”沉默良久,亚利终于开口道,“或者说……他早已超越了‘禁术师’实力的范畴,作为神明的‘使徒’……也许比漆黑女巫更加强大。”
房间陷入一片凝重的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那么接下来,”哈勒沃森教授摘下眼镜,声音低沉却毫不疲惫,“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亚利攥起身上的被单,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在教授脸上。
“您与‘那个男人’交手过,对吗?迪伦·哈勒沃森教授。”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二十年前,玛格丽特·洛佩兹教授牺牲的那场科考行动中……您也在场。”
昏黄光线下,教授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没有立刻承认,而是露出一抹复杂难辨的表情,或追忆,或痛楚,甚至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
“不止我和玛格丽特。”他轻轻摩挲手中的眼镜框,“还有穆勒的父亲,墨菲·莫奇。说来也巧,那一次,同样是他不幸落入敌手,成了阶下囚……”
“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幽灵般掠过门口,截断了走廊投来的微光。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静立在门槛上,毛皮乌黑发亮,不似实体,更像一团凝聚成形的阴影。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比最上等的祖母绿宝石更加璀璨,散发近乎自有的幽绿光芒,深邃、冷静,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亚利。
亚利认出了这双眼睛,也认出了这只猫——于幻梦中踏血而来,却没有叼来尼罗河之泪的项链。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乌里尔瞬间摆出迎战姿态。
这只猫的出现绝非偶然。
“冷静。”亚利抬手按住乌里尔的肩膀,强忍身体的酸软和伤处的抽痛,缓缓下床。
黑猫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见亚利起身,它长尾轻轻一甩,迈着近乎皇家仪仗般从容的步子,不紧不慢沿走廊向外走去,宛如一位笃定客人会跟随而来的主人。
“别跟丢了。”哈勒沃森重新戴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两把满载的左轮手枪递过,“带上这个。
亚利和乌里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向教授简短告别,随即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穿过庇护所狭窄的走廊,二人来到了夕阳斜照、人声鼎沸的市集。
叫卖声、驼铃声,香料与食物混杂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黑猫却如一滴墨汁融入大海,于人潮中灵巧穿梭,若隐若现,步伐没有半分迟疑。
渐渐地,他们离开了主集市,拐进一条愈发狭窄、偏僻的巷道。
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破败,墙壁斑驳,行人寥寥,仿佛来到了另一个陌生世界。
最终,黑猫在一处低矮土坯房前停下脚步。
这房子似乎早已废弃,墙体倾斜,屋顶都塌了一边,窗户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如盲眼凝视来人。
黑猫在破窗前驻足,回头用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眸看了他们一眼,随即灵巧一跃,悄无声息地钻过破窗,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
这显然是一个邀请,通往未知,也可能通往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