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当最后一丝青烟散尽,夜空并未显现星辰或月光,而是一种浓稠、彻底的黑暗,自天空直压下来,吞噬了一切光线。
这黑暗并非寻常的夜幕。亚利下意识想再点火把,但无论他如何尝试,打火石擦不出火花,浸满酒精的布条也无法点燃,连刚才还在燃烧的余烬也瞬间冷却、熄灭,仿佛“燃烧”这个概念本身被强行从这片空间抹除。
所有光源,无论自然或人造,都彻底消失,世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火……点不着了!”库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她摸索寻找之前那截蜡烛,但即便找到,也只是个冰冷的蜡块,
“这不是天黑……是黑暗本身——第九灾,黑暗之灾。”
「那黑暗似乎可以摸得着,持续了三日,人不能相见,谁也不敢起来离开本处。」
他们不仅失去视觉,更感到一种无形、粘稠的压迫感包裹全身,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等三日黑暗过去,便是第十灾——灭长子之灾。
然而,就在这死寂中,一阵缓慢、拖沓、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旅店外的街道上传来。不是一个,也不是十个,而是成百上千!
阿佩普自动探出了头,它感觉到……无数空洞、被剥夺意志的生命体,正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那些灾民……”亚利的心沉到了谷底。
无法视物,但声音和感知却无比清晰。脚步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旅店门外。接着,是开始撞击大门和墙壁的声音!不是疯狂的砸击,而是缓慢、固执、不知疼痛的推搡和挤压,如同丧尸围城!
一旦他们放弃思考,“上帝”便会代替他们思考。
混沌的本质自然要回归混沌,绝不允许任何“秩序”苟活。
“他们想进来!”库珀惊叫道,在黑暗中抽出匕首,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退路已绝。地下室在绝对黑暗和围攻下不再是安全之所。
亚利不明白,难道一定要自己去死,“上帝”才肯罢休?
是……这样吗?
“我们得退回一楼大厅。”亚利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火光,随之几乎瞬间冷静下来,“扎西,你守好乌里尔躲在这里。穆勒、库珀,我们上楼,你们得掩护我,把那些灾民挡在外面。”
“好。”伙伴们异口同声。
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三人凭借记忆,艰难地退守到一楼大厅。他们搬动所能找到的家具——桌子、破柜子、甚至是兄弟会成员的残骸,迅速堆砌成一道简易屏障,堵住大门和破窗。
刚刚完成这简陋的防御工事,大门就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们……要冲进来了!”库珀紧握武器。
亚利站在大厅中央,无尽的黑暗如同实质,压迫每一寸感官。他摸索着将从地下室带上来的干柴堆入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盆中,置于地面。
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用猎刀狠狠划开掌心,任由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
凭借记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他开始在地板上勾勒扭曲古老的符文。
与此同时,大门和窗户处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简易的屏障在那些被黑暗操控的灾民不知疲倦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顶住!”穆勒用肩膀死死抵住一张桌子,阿佩普的虚影若隐若现,长尾扫过,将几个试图从窗户缺口爬进来的灾民狠狠击退,骨裂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但灾民的数量太多了,一个倒下,更多的接着涌上来。穆勒的手臂被抓出深深的血痕,但他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库珀守在另一侧,匕首在黑暗中划出致命弧线。一次格挡落空,生锈的砍刀撕开她的侧肋,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她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浸湿衣物,攻势反而愈发疯狂。
“真的……够了。”同伴们压抑的痛呼与愈发急促的喘息,碾碎了亚利心中最后的犹豫。他举起猎刀,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左胸下方,肋骨的间隙,用尽全身力气猛刺进去!
“呃啊——!”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席卷全身。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用沾满鲜血、剧烈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刀柄,开始念诵那段源自远古的祷文……
“Ph'nglui Cthugha! Vulgtlagln hupadgh!
N'gha fhalma n'ghft ah'f'goka!
Y'-hai! Goka naf'l s'uhn orr'e!
Iä! Iä! Cthugha ai! L'goka!”
(克图格亚,焚尽一切污秽!
以此血契,开辟通往汝处的通道!
命定之时已至,愿吾之血就此燃尽!
咿!咿!火焰之主啊!请享用我的生命吧!)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调,泪水、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庞。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紧握刀柄,开始向右下方切割!刀刃划过血肉和肋骨,发出恐怖的“嘶嘶”声,仿佛烙铁烫在活物之上。
“伟大的克图格亚……活火焰……炙热之源……聆听吾之祈求……停驻目光于此……”
生命随鲜血决堤而去,意识正被迅速卷走。亚利咬紧牙关,脑中只剩下唯一的念头:现在绝不能昏倒!
“请饮下吾之血……啖下吾之肉……”
当刀刃移至胯骨,他的躯体已几乎失去知觉。
凭借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将那柄猎刀从体内拔出——带着喷涌的鲜血与一丝异界灼息,掷入面前的火盆!
“请……赐予光明……加诸吾身……”
轰!!!
一声超越维度的巨响震撼了整个空间!那柄沾染亚利生命力的猎刀,在接触柴堆的瞬间,一道炽白扭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刺穿了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
光芒所及,黑暗如活物无声尖啸,急速退散。被黑暗操控、疯狂冲击屏障的灾民们,动作骤然停滞。一双双空洞眼眸中蒙蔽心智的阴影,在强光下如冰雪消融,逐渐显露出原本属于人类的恐惧与茫然。
大厅内,只剩下那盆仍在燃烧异界之火的金属盆,以及瘫倒在符文中央、仅存一息的亚利——如同盗取天火的普罗米修斯,以自身为祭,夺回了一线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