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诛异司衙门的偏厅里。
“夏川,京城西郊人士,祖籍清河镇,父母早亡,无亲无故,原为青云宗外门杂役,因资质平庸,未被收录……”
赵铁柱一边写一边念:
“三日前离开宗门,欲在京城谋个生计,恰逢其会,识破异人王朗《水调歌头》之谬误,协助诛异司擒杀此獠……嗯,记下了。”
夏川听着这被系统自动补全的身份信息,心中稍定:
“赵大人明鉴,在下只是恰巧读过几本残卷,又对朝廷律令心存敬畏,实在不敢居功。”
“夏兄弟,不必过谦!你可知那王朗是何人?”
“不就是个吟诵禁诗的异人么?”
“嘿嘿,没那么简单。”
赵铁柱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根据我们初步搜查,此獠不仅在青楼卖弄文采,还在暗中兜售一种名为‘香皂’的古怪物件,说是能洁身沐浴,效果奇佳,引得不少达官贵人私下追捧。此等歪门邪道,不是异人手段是什么?”
夏川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香皂……这位同行兄弟,业务范围还挺广。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慨之色:
“果然包藏祸心!此等奇技淫巧,最是蛊惑人心!大人英明,将其及时铲除,实乃朝廷之福,百姓之幸!”
这番话,夏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与那些“奇技淫巧”不共戴天。
毕竟,
他脑子里还装着不少比香皂更“蛊惑人心”的东西,
此刻骂得越狠,自己的人设就越稳。
赵铁柱显然极为受用,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夏川的肩膀,拍得夏川龇牙咧嘴。
“说得好!夏兄弟果然是明白人!不像司里某些书呆子,整天之乎者也,遇到真格的屁用没有!”
他越看夏川越觉得顺眼。
有能力,有觉悟,说话还好听。
这样的人才,放在外面当个杂役太可惜了。
“夏兄弟,”
赵铁柱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材,如今京城异人活动频繁,司里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愿来我诛异司,挂个‘顾问’的名头?虽无正式品阶,但每月有俸禄灵石,还能查阅司内部分卷宗,专司协助甄别、追查异人线索!”
来了!
夏川心中一震。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一个合法的保护伞,一个能够接触核心信息的位置。
虽然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比起在外面当个随时可能被揪出来的黑户,无疑是天上地下。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和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承蒙赵大人抬爱!夏川虽才疏学浅,但愿效犬马之劳,为朝廷肃清妖孽,万死不辞!”
“好!痛快!”
赵铁柱大喜,亲自扶起夏川:
“从今天起,你就是自己人了!走,我带你去案牍库熟悉熟悉,那里有不少异人的卷宗,你正好可以发挥你的‘特长’!”
诛异司的卷宗库,比夏川想象中还要庞大和阴森。
“这里收录了自《诛杀令》颁布以来,所有已查实或存疑的异人案件,以及他们留下的各种遗产。”
赵铁柱像个向导一样介绍着,语气中带着自豪:
“这边是‘诗词歌赋区’,那边是‘奇物造物区’,最里面是‘功法言论区’……那些嚷嚷着‘退婚’、‘开天门’的,卷宗都在那儿堆着呢!”
夏川跟在赵铁柱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卷宗标签,心里拔凉拔凉的。
《李白杜甫诗篇篡改考》、
《“卧槽”“牛逼”等异界俚语溯源及其危害》、
《论“化学”与炼丹术之本质区别》、
《“人人平等”思想对社会阶层稳定性破坏力分析报告》……
触目惊心!
前辈们这是把能踩的雷都踩了一遍啊!
给他这个后来者留下的操作空间几乎为零。
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够怂,除了心里吐槽,没敢有任何实质性的作死行为。
“赵大人,”
夏川指着那一排排卷宗,适时地表达着自己的“震撼”与“愤怒”:
“这些异人,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想从文华、器物、乃至思想上动摇我朝根基!其心可诛!”
“是啊!”
赵铁柱深以为然,握紧了拳头:
“所以吾辈责任重大!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两人正说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哟,赵千户,这是从哪儿招来个伶牙俐齿的小子?案牍库重地,什么时候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赵铁柱一见这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周主簿,这位是夏川夏兄弟,是我刚聘请的顾问,协助侦缉异人。夏兄弟虽年轻,但眼力非凡,今日刚识破一个吟诵《水调歌头》的异人!”
“顾问?”
周主簿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夏川,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我诛异司何时需要这等来历不明之人担任顾问了?赵千户,莫不是抓不到大鱼,随便找个人来充数吧?”
夏川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遇到官僚体系内的倾轧了。
赵铁柱是行动派武将,而这周主簿显然是管理文卷的文官,双方多半不对付。
“周文昌!你什么意思?”
赵铁柱勃然大怒,声如洪钟。
“没什么意思。”
周主簿慢条斯理地晃着手中的玉简:
“只是提醒赵千户,案牍库卷宗事关重大,有些机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万一……泄露了出去,或者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几乎是明着指桑骂槐,说夏川可疑了。
赵铁柱气得脸色涨红,却一时语塞。
他是个粗人,吵架可不是这些文官的对手。
夏川知道,自己必须出面了。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尊严,更关乎他能否在诛异司站稳脚跟。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
“周大人言之有理。案牍库重地,确应谨慎。在下虽才疏学浅,但也知‘忠诚’二字重于泰山。今日得蒙赵大人引荐,入此宝库,只为多了解异人手段,以期日后能为朝廷多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主簿手中的玉简,忽然道:“况且,若论及‘别有用心’……在下观周大人手中这卷《异界数算精要详解》,似乎……颇有值得商榷之处。”
“嗯?”
周主簿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刚调阅出来的玉简:
“此乃司内数位算术大家共同研究异人遗留的‘数学’典籍后,呕心沥血编撰而成,有何问题?”
赵铁柱也疑惑地看向夏川。
夏川微微一笑,指着玉简卷首的一个符号问道:
“周大人,请问此物,在卷宗中作何解?”
那是一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0”。
周主簿皱眉:
“此乃异人所用计数符号,代表‘无’或‘起始’,卷宗内注释为‘奇点’。”
“奇点?”
夏川差点笑出声,但他强行忍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疑惑和笃定的神情:
“可是,据在下曾阅览过的一本上古残卷《畴人遗篇》记载,此符号并非异人首创,乃是上古先民用于表示‘空位’或‘平衡’之意,称之为‘零’。其形如卵,其意包罗万象,远非‘奇点’二字可以概括。异人不过是拾人牙慧,篡改名目罢了!”
他这话纯属胡诌,什么《畴人遗篇》根本子虚乌有。
但他赌的就是这个世界的数学研究还不够深入,对这些符号的源头考据不清。
而他,拥有的是穿越者自带的、经过系统教育的常识!
周主簿被他一番话说得将信将疑:
“上古残卷?你从何见得?”
夏川从容不迫,继续瞎编:
“乃家师所传。家师乃一云游道人,生平最喜收集古籍残本。他曾言,异人所用诸多手段,看似新奇,实则大多可在故纸堆中找到源头,只是被他们改头换面,用以惑众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根用于记录的炭笔,在一张废弃的草纸上随手写下一行公式:
“比如,周大人可知,这异人所谓的‘勾股定理’,我朝先贤早已用‘勾三股四弦五’阐释清楚?其本质,不过是‘直角三角形斜边平方等于两直角边平方之和’。”
他写下的,正是 a² b²= c²。
简单,直观,超越了这个世界用文字描述的繁琐。
“哈哈哈!”
赵铁柱放声大笑,用力拍着夏川的肩膀:
“好!夏兄弟果然家学渊源!见识非凡!什么狗屁异人精要,在咱夏兄弟眼里,都是拾人牙慧的破烂货!”
周主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夏川,又看看那公式,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对方引经据典,言之凿凿,更重要的是,对方给出的表述方式,确实比卷宗里记录的更加简洁、更加接近本质!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还是在他最自以为傲的学识领域!
“你……你……”
周主簿“你”了半天,最终猛地一甩袖子,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爽!”
“夏兄弟!你真是我的福星!以后在司里,我赵铁柱罩着你!看谁还敢说闲话!”
夏川谦逊地笑了笑:
“大人过奖了,不过是些微末见识,恰巧用上了而已。”
然而,就在他享受着这初步站稳脚跟的快意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摞似乎很久无人问津的陈旧兽皮卷。
其中一卷半开着,上面用一种颇为秀逸的笔迹,画着几个极其简单的草图。
那草图线条流畅,勾勒出的形态,对于夏川来说,熟悉得刺眼——
那分明是---------------高跟鞋---------和--------黑丝----------的样式!
虽然画得抽象,
但那独特的弧度和花纹细节,
绝非此界土著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夏川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得意。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假装整理衣袖,凑近了些,迅速瞥了一眼那卷兽皮卷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
《疑似异人“苏大家”服饰图样残卷·归档:存疑》。
苏大家?
一个穿着高跟鞋和蕾丝边的……穿越者前辈?
而且,看这卷宗的陈旧程度,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位“苏大家”,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系统提示的“穿越者互助会”,王公子临死前的诅咒,还有眼前这卷带着明显现代服饰特征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