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通天台上,死寂如坟墓。
林清水指尖那道足以湮灭星辰的寒芒,在距离夏川眉心仅三寸处凝固。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唯有那张照片上的婴儿睡颜,在凝固的空气中静静绽放着跨越五百年的微光。
“嘀嗒。”
第二滴泪,顺着女帝苍白的面颊滑落,砸在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星辰纹路里,溅开细碎的光点。
平台边缘,一个来自南方某个小宗门的元婴长老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门嘀咕:“那……那是什么法宝?竟能让陛下方寸大乱?”
“闭嘴!”
他身旁的老者脸色煞白,
“你想死吗?!”
然而,窃窃私语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半步天人、执掌天宪的女帝,在见到那张奇怪卡片后,竟然……流泪了。
赵铁柱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陈安宁死死盯着夏川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打破这凝固沉默的,是林清水一声极轻、极哑,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念念。”
这个名字,她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唤出口。
五百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在她怀中化作光点消散时,她也是这样唤的。
一遍,又一遍。
直到嗓音嘶哑,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心也随着那些光点一起碎了。
夏川举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承受着林清水那失控外泄的一丝威压。
他清晰看到,女帝那双银白色的重瞳深处,宇宙生灭的景象正在崩塌、重组,最终化作了……一片荒芜的、带着血色的灰暗。
“他……他还留了什么话?”
林清水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恢复了部分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是更汹涌的暗流。
夏川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齐前辈说,家里的沙漏从没停过。他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等。等下一个五百年,或者更久。”
“等?”
林清水忽然笑了,那笑容惨淡而嘲讽,带着五百年的风雪,
“等什么?等朕回头?等他那个可笑的‘回家计划’?还是等这个世界……自己痊愈?”
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落在夏川脸上。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有痛楚,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夏川,你以为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积压了五百年的怨愤,
“你以为拿着这张照片,说几句漂亮话,就能让朕忘记这五百年来看到的、经历的、亲手做的一切?!”
她猛地一挥袖,身后的银色时空漩涡骤然扩张!
轰——!!!
整个通天台剧烈震颤!
平台边缘的九根巨柱同时亮起刺目的符文,勉强稳住空间。但下方皇城中,已有不少建筑在余波中崩塌,烟尘四起。
“陛下息怒!”
李公公吓得跪伏在地,尖声叫道。
各方势力的代表们更是面色如土,纷纷运功抵御这恐怖的威压。
几个修为稍弱的元婴初期修士,直接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看看!”
林清水站起身,玄色帝袍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猎猎作响,她指着下方混乱的皇城,指着平台上那些面色惶恐的修士,
“这就是‘污染’带来的后果!一点点情绪的波动,一点点力量的失控,就足以让万千生灵涂炭!”
她的目光如刀,扫过夏川,扫过苏妙卿,扫过平台上每一个修士:
“你们以为朕喜欢杀人?喜欢做这个冷血的刽子手?”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
“朕试过!朕试过包容,试过引导,试过建立秩序!可是结果呢?!”
她猛地指向天空中正在缓缓运转的天罗地网大阵,大阵的光幕上,又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
一个得到“种植系统”的穿越者,为了快速升级,将一种异界作物引入,结果导致三千里沃野灵气枯竭,百年寸草不生;
一个绑定“恋爱攻略系统”的女子,周旋于数个宗门天骄之间,引发数场血战,三个中型宗门因此覆灭;
更有一人,身怀“战争之王系统”,暗中挑起边境争端,致使两国交战百年,死者数以百万计……
“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林清水的声音冰冷彻骨,
“每一个穿越者,都以为自己能掌控系统,能在这个世界游刃有余。可你们带来的,是认知的冲突,是法则的扭曲,是连你们自己都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她看向夏川,眼神锐利如刀:
“包括你,夏川。你的‘猎杀系统’,难道不是更高级的‘污染’?它让你猎杀同类,让你在道德与生存间挣扎——这本身就是一种扭曲!”
夏川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这一路走来,系统发布的一个个任务,确实将他推入了一次次道德困境。
杀王朗,设计林风,揭穿孙楚楚……每一次,他都说服自己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更大的“善”。可夜深人静时,那种“同类相残”的冰冷感,依旧如影随形。
“所以你要打开时空之门,”
夏川抬起头,直视女帝,
“把所有穿越者,连同我们带来的‘污染’,全部丢回原来的世界?或者……丢进时空乱流?”
“这是唯一的解法。”
林清水的语气斩钉截铁,
“剥离病灶,世界才能自愈。至于你们——”
她的目光在夏川和苏妙卿身上停留:
“看在这张照片的份上,朕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抬手,指向身后那已扩张到数十丈直径、内部隐约可见光怪陆离景象的银色漩涡:
“时空之门已经启动,不可逆转。但门后连接的坐标,朕可以稍作调整。”
“选择一:留在此界。待所有‘异源’被剥离后,你们会随着这个世界一起,承受法则重构的冲击。以你们的修为,存活几率……不足一成。”
“选择二:进入此门。朕会将你们送回你们原本的世界——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以你们如今的修为,在那里足以安度余生。”
话音落下,平台上一片哗然!
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神通!
苏妙卿猛地抓住夏川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回去?回到那个她已经离开太久、几乎要遗忘的现代社会?
夏川也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还有“回去”这个选项。
“陛下!”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来自东方某个大家族的代表站了出来,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
“陛下!此二人乃是重犯,更是‘变数’!岂能如此轻易放走?万一他们去而复返,或者……”
“或者什么?”
林清水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代表被这目光一扫,顿时如坠冰窟,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或者他们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会对陛下的大计造成威胁!依臣之见,应当当场格杀,以绝后患!”
“臣附议!”
“此二人诡计多端,绝不能放虎归山!”
又有几个势力的代表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他们中有的确实担忧,有的则纯粹是想在女帝面前表忠心——毕竟,刚才女帝的失态他们都看在眼里,此刻正是“表现”的好时机。
赵铁柱眼睛一瞪,就要开口骂娘,却被陈安宁死死按住。
夏川看着那几个义正言辞的代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几位大人,”
“你们是怕我回去之后,写本回忆录,把你们今天在这里吓得腿软的样子,都记录下来,流传后世吗?”
“你……放肆!”最先开口的那个代表气得胡子发抖。
“难道不是?”
夏川挑眉,
“刚才时空乱流一起,我可是看得清楚,王大人您第一个躲到了柱子后面,还顺手把您旁边那位李道友往前推了半步——啧,这手‘道友祭天,法力无边’用得挺熟练啊。”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