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姜叙与杨阜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底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姜叙与杨阜是姨表兄弟,他凑近杨阜,轻声问道:“表弟,我听闻丞相与联军的和谈里,定了马超要退出冀城,你觉得他真会照做吗?”
“绝无可能。”杨阜几乎是冷笑出声,又怕被人听见,赶紧压低了音量,“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或许会装模作样地退走几日,可不出半月,定然会找个‘边境不稳’、‘需护佑百姓’的借口回来。
毕竟西凉的兵马全在他手里,刺史要招兵,少说也得三五个月,根本来不及防备。”
韦康在一旁听得真切,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杨阜的话,正戳中了他最担心的事。
眼下要抗衡马超,唯一的指望就是杨、姜两家手里的私兵,这两人若不肯相助,丞相的嘱托便是空谈。
他深吸一口气,趁机开口:“义山、伯奕,我先前几次劝你们出任凉州别驾、抚夷将军,你们为何始终不肯应下?”
杨阜闻言,脸上的苦笑更浓:“刺史,我杨家、姜家全族都在冀城,怎敢接朝廷的官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马超那性子有多暴虐,你是知道的!若是我等敢领了朝廷的任命,他随便找个‘通敌’、‘不尊将令’的由头,就能把我等两家满门抄斩。
先前的赵氏,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韦康当然记得赵氏的下场,就是吝惜土地,寸土不让,便被安了个“私通曹贼”的罪名,一夜之间满门覆灭,钱财土地尽被马超掠夺。
可他仍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恳切:“如今情势不同!马超自己都接了朝廷的征南将军、汉中太守之职,难不成还会拦着你们为朝廷效力?”
杨阜只是摇头,话里带着难言之隐:“刺史,马超待人全凭喜好,我等家大业大,怎可冒险......”
“义山!”韦康打断他,索性把话摊开,从西凉如今的实际情况,说到曹操与马超和谈背后的牵制意图,又提了丞相承诺的支援,甚至说起自己父亲当年如何联合地方大族制衡马腾。
他越说越急,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不知不觉竟说了近一个时辰。
日头渐渐往西偏了些,北风里添了几分凉意。
韦康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有些发哑,可杨阜和姜叙只是垂着眼听,始终没松口答应。
他正待再劝,却见姜叙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别说话!马蹄声,马超到了!”
......
马超携马岱策马疾驰,朝着冀城的方向奔去。
身后尘烟滚滚,三千余骑兵与五千余步兵列成整齐阵形,虽不及出征时那般声势浩大,却又经历过连场血战,透着一股悍勇的杀气。
他当初挥师关中时,带着五千骑兵与一万二千步兵,经数场恶战,折损三百余骑兵、三千余步兵。
撤离陈仓时,庞德又领一千余骑兵、三千士兵前往安定赴任,如今身边的,已是他仅剩的主力。
风卷着残雪掠过耳畔,冀城的轮廓,渐渐在视线中清晰。
马超勒住缰绳,望着那熟悉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他父子二十余年苦心经营的根基,是他在凉州立足的根本。
他清楚记得史书记载,这里曾发生过改变原身命运的冀城之围,又称凉州之战。
原身关中兵败后,联合羌胡联军与张鲁援军,与曹操势力争夺凉州控制权。
却在围城八月、凉州刺史韦康投降后,将其残忍杀害,最终激起韦康旧部反叛,落得被逐出凉州的下场。
“绝不能重蹈覆辙!”马超暗下决心,随即下令将士就地扎营,自己则与马岱并肩,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还未到城门口,便见一群人顶着凛冽寒风肃立,竟是韦康带着杨阜、姜叙及一众官员士绅,夹道相迎。
马超心中一动,待马至跟前,翻身跃下,将缰绳抛给马岱,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韦刺史,义山兄,伯奕兄,孟起何德何能,竟劳诸位相候?”
此话一出,韦康、杨阜与姜叙三人瞬间僵在原地,满眼惊愕。
韦康下意识地与身旁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置信。
以往马超入城,向来高坐马上,轻点马鞭,便昂然入内,今日不仅主动下马,还对他们如此恭敬?
三人不敢怠慢,忙齐齐上前行礼。
“马将军辛苦了!”韦康堆着笑,“将军在关中力战曹操,威震天下,后更加官进爵,可喜可贺!”
杨阜、姜叙也连忙附和恭贺。
马超淡淡一笑,语气诚恳:“诸位想必已知,联军已与朝廷讲和,关中、凉州皆归附朝廷。日后,我与诸位一样,需尽心尽力报效朝廷。”
“报效朝廷?”这话如同平地惊雷,韦康三人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满是惊疑。
他们认识的马超,向来骄横跋扈,眼中从无朝廷,如今竟说出这话?
此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这还是那个动辄打骂官员、覆灭家族的锦马超吗?
不等三人消化,马超转向后方官员士绅,拱手朗声道:“诸位冒着严寒出城相迎,孟起万分感激!天寒地冻,还请早些回城。”
那些官员士绅惊得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带头,众人纷纷跪下磕头,大气都不敢喘。
以往马超见了他们非打即骂,如今这般温和,莫不是先礼后兵?
他们内心实在不愿对着这个瘟神,可马超让他们走,却没人敢动,生怕转身那一刻,后背就射来一箭。
马超暗叹,原身对这些人太过刻薄,才让他们如惊弓之鸟。
他快步上前扶起前排官员,扬手道:“诸位不必多礼,快请起。以往是孟起过分了,在此给诸位赔罪!”
说罢深深躬身。
众人不知所措,忙又跪下回礼。
马超哭笑不得,再上前扶起,温言安抚,众人才带着惊喜散去,不少人边走边回头,满脸惊疑。
待官员士绅离去,马超再对韦康拱手:“刺史,此次和谈,联军已与丞相签下协议,我部将悉数退出冀城,日后冀城打理,有劳刺史。
只是我军在城中尚有不少物资,可否宽限三日,待收拾妥当,便即刻撤离?”
“撤离冀城?”一直冷眼旁观的韦康心中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超真会遵守和谈协议,主动离开?
他连忙回礼,语气刻意客气:“不急,将军慢慢收拾便是,即便一两个月后撤离,也无妨。”
马超听出试探,收起笑容,神色郑重:“我怎能不遵和谈协定?况且,朝廷已任命我为汉中太守,我自当尽快率军进驻陇西,准备夺取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