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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大明:让你修宫殿,掀起工业革命

   bqgz.cc林墨写下的,正是去年江南漕运的一项数据概要。

  “诸位大人都是行家,请看,这是去岁苏松常镇四府漕粮北运的账面记录。总损耗,一成二。看似在常例之内,对吗?”

  几位户部官员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损耗率确实不算出格。

  林墨又在旁边列出几项细目:“然则,若按方才所讲的‘工程钱粮稽核要略’,将运输、仓储、搬倒各环节分开核算,再比对同期天气、河道状况、各地仓廪记录……”

  炭笔在各数字间划出清晰的连线,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诸位细看便会发现,仅‘阴雨霉变’一项,嘉兴仓的报损就比地理气候相仿的湖州仓高出整整三倍。而两仓上报的‘仓廪修缮’记录,湖州仓反而比嘉兴仓多出五成。”

  院内鸦雀无声。

  这些数据他们户部都有,却从未有人如此横向比对、勾连思考过。

  林墨放下炭笔,看向脸色微变的江道才:“江侍郎,依您之见,这是嘉兴仓的运气格外差些,还是湖州仓的仓官格外能干,能用更少的修缮,保住更多的粮食?”

  江道才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无法作答。

  这轻飘飘的问题,背后指向的可能却是惊天贪墨。

  林墨并不逼问,转而看向所有官员,正色道:“算法非是刁难诸位的刑具,而是厘清迷雾的工具。下官深知,在座诸位,多数皆怀经世济民之志。然志气需有方法承载,抱负需有路径实现。钱粮不清,则良政不行。账目不明,则豪猾当道。最终受损的,是朝廷,是百姓,亦是我等为官者的初心与抱负。”

  他这番话,没有训斥,没有自辩,反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一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官员,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黄淮适时开口,感慨道:“林员外郎此言,可谓振聋发聩。算法背后,是吏治,是民生,是社稷安危。老夫今日受教了。”

  杨溥也微微颔首,对众人道:“望诸位同僚,能体察陛下与太子殿下命我等来此听讲的深意。”

  站在最后的朱瞻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德庆公主则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挥洒自如的身影,眼眸深处光彩流转。

  郭元翠也是头一次听的如此入神,忽然发现公主比自己还要专注,心里忽然升起一番奇怪的滋味。

  江道才孤立在那里,脸上红白交错,终究没再反驳。

  林墨环顾院内,见众人心神已定,便重新执起炭笔。

  “我们继续。接下来,详解这‘四柱对比法’如何与漕运损耗核算结合运用……”

  这一次,台下再无嘈杂,只有炭笔摩擦木板的声音。

  ......

  一个半时辰后,授课结束。

  林墨有意控制了讲授的深度,只勾勒出预算管理的粗略框架。

  他岂能不知,台下这些四、五品官员无需亲自操办实务,真正的核算自有主事经办。

  他们奉皇命而来,虽不敢怠慢,却也未必真往心里去。

  这堂课能改变的实在有限。

  朝廷积弊,从来不在技法,而在人心。

  再精妙的制度,若执行之人固守陈规,终究是纸上谈兵。

  真正的症结,从来不在账簿之间,而在思想之界。

  林墨自然没天真到以为能改变这些官员的根深蒂固。

  他认真授课,不过是奉旨行事。

  官员们正襟危坐,也不过是奉旨听讲。

  彼此心照不宣,走个过场罢了。

  课毕人散,各自回府,皇帝那边能交差,便算两清。

  在江道才的带领下,这些户部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嘻嘻哈哈地离去,谈笑间已将对今日所学的不屑表露无遗。

  林墨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并无波澜,反而有些释然。

  这些官员越是轻视,便越能衬托出他方才授课的一丝不苟。

  朱棣是何等人物,怎能看不出这其中高下?

  他暗自摇头,这些人还在为敷衍了皇帝的命令而窃喜,殊不知锦衣卫的密报早已将每个人的表现呈递御前。

  黄淮、杨溥已经先行返回囚室时,林墨正要走,一个年轻的官员却逆着人流走了过来。

  此人二十岁左右,身着青色官袍,品阶不高,但气度沉静,行走间自有一股难言的贵气。

  更让林墨在意的是他身后的两个小厮,虽作男装打扮,面容却过分清秀,尤其是稍矮的那个,肌肤细腻如玉,眉眼间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悉。

  “林员外郎留步。”那年轻官员拱手一礼,声音温润,“在下詹事府主簿,王贵。”

  林墨心中一动,詹事府是辅导太子、统管东宫事务的中央机构,这个王贵既然是主薄,那便是负责太子身边具体事务的官僚,也可算是太子党的人。

  心念及此,林墨还礼:“王主簿有何指教?”

  朱瞻基道:“方才听员外郎讲授新式算法,受益匪浅。只是有些细节尚存疑惑,不知可否请教?”

  他说话时,身后那个最清秀的小厮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打量了林墨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那惊鸿一瞥,让林墨心头莫名一动。

  “主簿但问无妨。”林墨按下心中的异样,专注应对。

  朱瞻基拿出小本子,看了一眼问道,“员外郎方才讲到,四柱清册中‘开除’一项,需与同期各项支出比对验证。在下愚钝,若遇到跨年度的工程款项,该如何厘清其归属?”

  这个问题问得颇有水准,绝非寻常小吏能想到。

  林墨不由对这位年轻主簿高看一眼,仔细解释道:“此类款项需设立专项簿册,按工程进度分期核算。譬如一项河工,首年拨款五万两,实际支出三万,余下两万需转入次年‘旧管’,不可混入常例开支……”

  林墨讲解时,注意到那位清秀小厮听得格外认真,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模仿着他说话时的动作。

  另一个小厮则始终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眼神锐利地巡视着四周。

  朱瞻基听得连连点头,又问了几处关键,林墨皆对答如流。

  一番交谈下来,朱瞻基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员外郎大才,屈居于此,实在可惜。”朱瞻基叹道。

  林墨道:“戴罪之身,不敢言屈。”

  朱瞻基深深看了他一眼:“明珠蒙尘,终有重见天日之时。员外郎保重,他日必有再见之期。”

  说罢拱手作别,带着两个“小厮”转身离去。

  临走前,其中那个清秀的小厮又回头望了林墨一眼,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

  林墨站在原地,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那位“王主簿”绝非寻常官员,而那两个小厮……越看越是面熟……

  “林贤弟在看什么?”黄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墨收回视线,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方才那位主簿,气度不俗。”

  黄淮顺着林墨所指的方向望去,没看到人,只有冰冷的高墙。

  “诏狱水深,有些事,看破不说破。”然后拍拍林墨的肩:“走吧,三缺一,就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