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林墨沉吟片刻,说道:“依我看,令尊若是中年发福,最好的方子就是‘管住嘴,迈开腿’。少吃些精细米面,多走动走动,比吃什么药都强。”
“管住嘴,迈开腿。”
这话一出,三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在他们看来,富贵人家自然该有人伺候,若是要少吃多动,那与平民何异?
朱瞻基忍不住问道:“这……似乎与太医们的说法不太一样?”
林墨只好搬出《永乐大典》做幌子:“下官在《永乐大典》中看到过相关记载。这肥胖之症,关键在于调理。比如早晨可以打一套五禽戏,饮食上少吃油腥,多吃些时令蔬菜……”
他细细解释了一遍现代减肥理念,三人虽觉得新奇,却也听得连连点头。
不远处,正在与吴中交谈的李友直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他不过四十出头,体态肥胖,不亚于朱高炽,早早被诊断出“痰湿之症”,听了林墨这番话,觉得颇有道理,便暗暗记在心里。
林墨当场写了一份详细的运动计划和食谱,交给德庆公主:“坚持三个月,必见成效。”
待朱瞻基一行人离去后,李友直果然凑了上来,满脸堆笑:“林大人,方才听您说起那个养生之法,不知能否也给写一份?”
林墨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李大人客气了。不过每个人的体质不同,需对症下药才是。”
说着提笔写了一份看似高深实则增肥的“减肥计划”,其中故意用了许多晦涩的医学术语。
李友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好,千恩万谢地走了。
......
时维深秋,紫禁城前三殿已巍然矗立。
奉天殿重檐庑殿顶覆以金色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华盖殿八角攒尖顶如华盖擎天。
谨身殿单檐歇山顶端庄持重。
三殿依次排列在汉白玉台基上,朱红廊柱与金漆彩绘交相辉映,彰显着皇权的至高无上。
此时工程已推进至后三宫。
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虽规模形制略逊于前三殿,却更显精巧。
乾清宫作为帝王寝宫,内部分隔为九间暖阁,地面铺设金砖,天花饰以蟠龙藻井。
交泰殿取‘天地交泰’之意,采用单檐四角攒尖顶,形制独特。
坤宁宫依照‘前朝后寝’古制,将帝后寝宫与祭祀场所巧妙结合,在东暖阁设龙凤喜床,西暖阁布置神龛。
这三宫建设全数采用经谨身殿验证的冲天木脚手架法,高达十丈的井格状木架林立宫墙四周,工匠们通过滑轮组将建材精准吊装到位。
然而在主体结构上,朱棣仍坚持使用传统金丝楠木。
对此林墨并不意外。
一项技术革新,不仅仅考虑其经济实用性,还要考虑百官的接受能力。
况且当前钢筋产量尚难支撑大规模营建。
这种新旧工艺并存的景象,正是技术革新过程中必然经历的过渡阶段。
林墨巡视完工地,躺在床上,脑海中反复推敲着后续计划。
制约钢筋产量的并非技术瓶颈,而是专业人才。
先前托王景慎呈递的“工科取士”提案,至今杳无音信。
对此他并未抱太大期望,这无异于动摇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
不过退而求其次,即便不给功名,用实际利益驱动也未尝不可。
只要培养出足够多的熟练工匠,推而广之,无论是混凝土还是钢筋的产能,都能实现质的飞跃。
......
永乐十五年秋,通州官营冶铁场。
正午的日头烤得黏土夯筑的高炉泛出焦黄色,炉顶腾起的青黑色烟柱被风扯成断续的绸带,夹杂着焦炭燃烧的噼啪声。
“鼓风再添二成!”炉头周老栓赤着臂膀,麻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他手里的铁钎探进出铁口,只触到一层硬壳。
这已是第三日,出铁口总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铁水迟迟不见流出。
身旁的水力鼓风箱“哐当哐当”作响,木齿轮带着连杆往复摆动,将源源不断的空气压入炉膛。
炉壁的温度高得能烤焦靠近的蚊虫,连地面的石板都裂着细密的纹路。
后生李二柱攥着木柄铁铲,正往炉顶料口添焦炭。
他鼻尖沁着汗珠,眼角的余光瞥见炉体西侧的黏土墙,不知何时鼓出了一块拳头大的凸包,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周伯,你看那墙......”
话没说完,炉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闷雷滚过地底。
周老栓脸色骤变,手里的铁钎猛地被顶了出来,带着一串火星:“不好!是煤气顶膛了!快撤!”
他话音未落,出铁口的硬壳“咔嚓”碎裂,却没有铁水涌出,反而喷出一股夹杂着焦炭碎屑的黑色气浪。
李二柱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喉咙里涌上辛辣的呛味。
那是高炉内焦炭不完全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
他想爬起来,却见炉顶的烟柱突然暴涨,青黑色的煤气在空气中与氧气混合,瞬间被炉口的火星引燃!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五丈高的高炉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西侧鼓胀的炉壁率先崩裂,黏土块夹杂着通红的焦炭、滚烫的炉渣,如暴雨般砸向地面。
周老栓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痛,被飞溅的炉渣燎焦了头发,他顾不上疼,死死拽住李二柱的胳膊往后拖。
炉体的裂缝越来越大,炉内积聚的高压煤气持续爆炸,将半壁炉墙炸得轰然倒塌。
滚烫的铁水终于冲破堵塞,在地面汇成蜿蜒的火龙,所过之处,木柴堆、工具架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几个正在搬运矿石的工匠来不及躲闪,被倒塌的黏土块砸中,惨叫声淹没在火海的噼啪声里。
水力鼓风箱的木齿轮被爆炸震飞,带着铁链砸向远处的料仓,焦炭堆被引燃,黑烟滚滚升空,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周老栓拖着李二柱滚到安全地带,回头望去,曾经支撑着通州冶铁的核心高炉,此刻已成一片火海。
断裂的炉体还在冒着黑烟,零星的火星在废墟上跳跃,映着满地狼藉的工具与烧焦的木料。
李二柱瘫坐在地,手掌被烫伤,看着眼前的惨状,嘴唇哆嗦着:“周伯,为啥会这样……”
周老栓捂着被烫伤的后背,声音沙哑:“是石灰石配多了,炉渣太黏堵了出铁口,鼓风又没停,煤气排不出去,攒够了压力,就炸了……”
他望着坍塌的高炉,眼里满是痛惜。
这是三个月来第三座因煤气积聚爆炸的高炉,可官府催着赶制钢坯,只能加火赶工,谁曾想,终究还是出了这样的大祸。
“快!快请李时李大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