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林墨却似早有预料，正在测量着河道坡度。
“可现在怎么办？”王景慎急得头顶冒火，“没有人力，这古河道如何疏通？”
林墨放下纸笔，走向堤岸上吵吵闹闹的民夫，忽然抬高声音：“诸位乡亲！可知为何要疏浚此河？”
民夫们面面相觑。
一个胆大的老汉开口：“大人，俺们都是固安逃出来的，家里都淹了......”
“正是！”林墨踏上高处，“你们家乡被淹，是因为潮白河无处泄洪。这条古河道直通潮白河中游，若能疏通，便可分走三成洪水，让你们早日返乡重建家园！”
人群开始骚动。
又一个年轻人喊道：“可官府说要死守大堤......”
“守？”林墨指向东南方向，“你们亲眼见过洪水如何破堤。现在各处堤防如同破筛，堵得住吗？”
他抓起铁锨跳下河道：“我不要你们违抗官府，只要愿意救家乡的，随本官开挖河道！数日后若不见效，我林墨以项上人头向朝廷请罪！”
民夫们犹豫片刻，那个固安老汉突然也抓起铁锨：“横竖都是死，不如信林大人一回！”
越来越多的人跳下河道。
王景慎正要松口气，却见一骑快马奔来。马上骑士高呼：“林大人！固安县唐县令和顺天府的衙役往这边来了，说要捉拿擅离职守的民夫！”
雨幕中，林墨穿蓑衣站在大雨中，对农夫们说道：“你们不用怕，专心干活，一切由本官承担！”
不多时，唐县令带着一队衙役急匆匆赶到古河道，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数百名本应在各处堤防抢险的民夫，此刻竟在这条废弃河道里奋力挖掘。
“住手！都给本官住手！”唐县令踩着泥泞冲到河床边，也顾不得官袍沾满泥浆，“林大人！你可知这是在做什么？”
林墨从测量工作中抬起头：“县令来得正好，此处急需人手......”
“人手？”唐县令气得胡子发抖，“这些民夫本该在固安堤上抢险！你可知下游多少个村庄正靠着那些堤坝保命？”
林墨耐心解释道：“正因要保命，才要在此开辟分洪道。眼下各处堤防已是千疮百孔，强行死守只会徒增伤亡。若能将洪水引至此地......”
唐县令直接打断：“荒唐！圣旨明明白白写着‘河在人在’！本官守的是固安河道，不是这条前朝废渠！”
他转身对衙役下令：“把这些民夫都带回去！一个不许留！”
衙役们正要上前，林墨抬手制止：“唐县令，你仔细想想。固安堤防多处决口，仅存的几段也岌岌可危。与其让百姓在那边做无谓牺牲，不如集中力量开辟生路。”
唐县令惨笑，“林大人，下官敬你是钦差，可你也要为下官想想。河堤丢了，下官不过一死，至少是死在任上、死在辖区。若是跟着你在这种地方胡来，到时候洪水没治好，反倒落个擅离职守的罪名，那才是死不瞑目！”
林墨望着这个固执的县令，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就算是上面已经下了明旨，下边遇到具体情况，照样难以执行。
政令不通，纵是金口玉言的帝王，亦难成事。
然而林墨也知道，对方绝非贪生怕死之辈，或是有意与自己为难，只是被那套“名正言顺”的规矩束缚得太紧。
想到此，林墨语气缓和下来：“唐县令，你看看这些民夫，他们大多来自固安。若能用三日时间换来家乡平安，为什么要徒劳死守绝境之地？”
“三日？”唐县令轻笑，“林大人，治水不是儿戏。下官在固安为官二十载，经历过三次大水。每次都是拼死守住主堤，从没听说过另开河道能成的！”
林墨态度严厉起来：“这几日，本官在诏狱中翻阅各县县志，既然唐县令经历过三次大水，那么本官请问，前面三次大水可有这次汹涌？”
唐县令一时无言以对，但他显然不愿和林墨纠缠，甩了甩手，命令衙役前去捉拿他们固安县的民夫。
正在这时，一直在旁沉默的锦衣卫千户严隋突然拔刀：“放肆！林大人奉旨治水，谁敢阻挠？”
刀光闪过，衙役们吓得连连后退。
唐县令面色惨白，颤声道：“好......好！林大人既然要用强，下官无话可说。但请记住，若是固安因无人守堤而尽成泽国，这千古骂名......你林大人，必须承担！”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深深瞪了林墨一眼，转身带着衙役踉跄离去。
王景慎忧心忡忡上前：“林先生，这样强硬恐怕......”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墨望着唐县令远去的背影，“治水如救火，容不得扯皮推诿。传令下去，加快挖掘速度！”
然后对王景慎道：“劳烦你亲自走一趟，立即请太子加派人手！”
王景慎骑上马问道：“要多少人？”
林墨道：“五万以上！越多越好！”
王景慎咬了咬牙，点头纵马而去。
待王景慎离去，林墨转向严隋道：“有劳严将军派人传讯蒯祥，令他联系工部官员，立即召集紫禁城工地所有工匠役夫，悉数调往此处。宫中工程因暴雨暂缓，那么多人留在原处无所事事，亦是虚耗光阴。”
严隋得令，立即委派亲随宋星前往紫禁城工地。
不到半天功夫，王景慎骑马率先返回，脸上虽然满是雨水，却带着喜悦。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正在各处堤防苦战的百姓、役夫、军士纷纷带着铁锹、箩筐，甚至门板、麻袋，从四面八方涌向古河道。
王景慎一路小跑，来到林墨近前，两人站在河堤高处，望着陆续赶来的数万民众，叹道：“还得是皇太孙，拿着尚方宝剑，当众斩了一个抗旨不遵的县令，锦衣卫提着县令的人头，传首各条河道，这才把人给抢了过来！”
林墨严肃道：“非常之时，必须非常手段！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非要借助雷霆万钧之力不可！”
王景慎也是重重叹了口气，“是啊！此时也只有先生的胆魄，弃堵改疏，治水之道，在于顺势而为。今日林先生借古人智慧，另辟蹊径，解今日之危局，实乃大才也！”